偶有目光不經意間交彙,又會像觸到烙鐵般迅速避開。
始皇帝嬴政端坐於上首龍椅,玄色冕旒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具體情緒,隻餘下周身如山嶽般厚重的威嚴,壓得人不敢直視。
他緩緩抬手,端起麵前的玉杯,沉渾的嗓音在空曠殿宇中響起,字字擲地有聲:“天幕顯化,昭示天佑大秦。此乃祥瑞,亦是警示。望爾等恪儘職守,謹言慎行,不負天命,不負朕望。”
“謹遵父皇教誨!”殿內眾人齊齊起身躬身,齊聲應和的聲音撞在殿壁上,層層回蕩,非但沒衝淡壓抑,反倒更添了幾分肅穆凝重。
此時,角落裡的嬴清樾也隨著眾人起身,始終低眉順目,一副被這宏大氣場震懾得怯懦模樣。
可若有人細看,便會發現她垂在身側的纖細手指,正輕輕摩挲著杯盞邊緣的冰涼紋路,指尖的力道藏著幾分漫不經心。
此時,一陣略顯喧鬨的腳步聲打破了和樂的曲調。
隻見十八公子胡亥一身錦袍,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闖入殿中。他手中竟拎著一把小巧的弓弩,徑直奔到禦座之前。
“父皇!父皇!”胡亥聲音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兒臣方才在苑中,射落了一隻羽色奇特的鳥兒!這才是真正的祥瑞,特來獻給父皇!”
若是旁人如此無狀,早已被拖了出去。
但嬴政看著這個年幼莽撞的兒子,眼中竟閃過一絲近乎縱容的笑意,語氣雖帶責備,卻無甚威嚴:“亥兒,又頑皮了。還不快入座。”
“是!”胡亥笑嘻嘻地應了,轉身目光在席間逡巡,像是在尋找什麼樂子。
他的視線掠過扶蘇,撇了撇嘴。
掠過幾位低眉順眼的公子公主,最終,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六姐姐身上。
胡亥腳步虛浮地晃了過去,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笑意,語氣帶著濃濃的嘲弄:“嘖,我當是誰縮在這犄角旮旯裡,原來是我那膽小如鼠的阿姊。”
他聲音不算洪亮,卻恰好能讓附近幾席的人聽得一清二楚,不少目光瞬間聚焦在嬴清樾身上。
嬴清樾適時地渾身瑟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將半張臉埋在衣領間,隻露出一段白皙得近乎脆弱的脖頸,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明顯的顫音:“十、十八弟……莫要取笑於我……”
見她這般怯懦不堪的模樣,胡亥眼中的鄙夷更甚,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索然無味。
他像驅趕蚊蠅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嗤笑一聲:“無趣得緊!”
隨即轉身,再也沒多看她一眼,徑直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而角落裡的嬴清樾,在眾人視線移開的瞬間,眸中閃過一抹極淡的厭煩。
這胡亥真如曆史上記載那般蠢,令人厭煩。
不怕壞人絞儘腦汁,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也難怪他後來騷操作那麼多。
這十八弟胡亥,從小便借著寵愛在後宮囂張跋扈,對不受寵的兄弟姐妹更是羞辱看不上。
魔童降世也不為過了。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氣氛中,環佩輕響,長公主嬴陰嫚在宮人的簇擁下翩然而至。
她身著玄色赤緣的曲裾深衣,裙擺曳地,雲鬢高聳,頓住腳步向禦座上的父皇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兒臣拜見父皇,願父皇萬壽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