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眼底的溫和被銳利取代,語氣陡然轉沉:“扶蘇,你這是在指責朕施政不仁,不顧百姓疾苦?”
“兒臣不敢!隻是民為邦本,兒臣......”
“夠了!”嬴政厲聲打斷他,龍椅上的威嚴如泰山壓頂,“今日是家宴,不談國政!退下!”
一場本該輕鬆的求賞,竟瞬間演變成父子間的政見交鋒,殿內氣氛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眾人皆垂首屏息,不敢言語。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中,嬴政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似是才想起那裡還坐著一個女兒,語氣緩和了幾分,隨口問道:“你呢?可有什麼所求?”
嬴清樾抬起頭,臉上帶著精心醞釀的,混合著對天威的敬畏與一絲被天幕激起的,純粹的好奇,目光清澈地望向禦座:
“父皇,昨日天幕浩瀚,展現時空玄奇,兒臣見之,方知天地之廣闊,宇宙之無窮,深感自身如滄海一粟,見識淺薄。”
她語速放緩,仿佛每個字都經過思量,“兒臣久居宮苑,目光所及,不過四方宮牆。今日得天幕啟迪,心向往之......”
“兒臣鬥膽懇請父皇,允兒臣出宮半日,親眼一觀父皇治下之鹹陽帝都,感受這彙聚天下氣象的煌煌盛世,究竟是何等模樣!”
此請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細微的騷動。
胡亥直接嗤笑出聲,雖未大聲言語,但那口型分明在說:“癡心妄想。”
扶蘇眉頭緊鎖,在他看來此求於禮不合,著實有失公主身份。
幾位皇子公主也交換著眼神,麵露不解。
嬴陰嫚眼中的訝異隻是一閃而過,隨即恢複了古井無波,甚至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
或是覺得此舉愚蠢的漠然。
宮外風塵,市井喧囂,與她何乾?
所有的壓力,此刻都彙聚於禦座之上。
嬴政的目光如同實質,沉重地壓在殿下的六女兒身上,這個幾乎被他遺忘的女兒。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殿內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終於,那決定命運的聲音響起,平淡,威嚴,不容置疑:
“準。”
僅僅一字,卻如同驚雷。
“朕便讓你去看看,朕之江山,是何等氣象。著郎中令安排,明日由宮衛護送,出宮半日。”
“謝父皇隆恩!父皇萬歲!”嬴清樾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激動,連連叩首。
宴會最終在這戲劇性的一幕後,走向尾聲。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這個不起眼的公主不過是走了大運。
或者說,是陛下因天幕之事格外開恩,滿足了她孩子氣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