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匆匆進來,壓低聲音稟報:“公主,陰嫚公主寢殿遇刺了!”
“刺客已被禁軍拿下,陛下已經派太醫過去了,還讓禦史大夫和廷尉連夜審案呢!”
秦代宮禁森嚴,宿衛輪值皆有律法約束,刺客竟能攜刃潛入公主寢殿,實在太過駭人。
嬴清樾隻淡淡“嗯”了一聲,抬手推開窗扇,夜風湧入,帶著一絲涼意。
“看這動靜,陛下是動真格了。”說罷,青禾偷覷著公主的神色,候著吩咐。
然而,半晌過後,隻聽得公主帶著幾分剛醒的倦意,聲音清淺如夜露:“時候不早了,該睡了。”
說罷,她抬手合上窗扇,隔絕了殿外的紛擾,轉身便向榻邊走去。
仿佛方才的宮闈驚變,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夜風。
寢殿簷角的陰影裡,玄色身影如墨融入夜色,貼在瓦當之上紋絲不動。
暗衛戴著秦式窄麵罩,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殿內主仆的對話清晰入耳。
他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今夜宮闈驚變,刺殺聲,宿衛呼喝聲此起彼伏,他雖警惕,卻始終未接公主任何行動指令。
十一屏了屏呼吸,將身形壓得更低,貼合著冰冷的瓦麵。
既無公主之令,便隻需繼續潛伏候命。
無論殿外風波如何洶湧,他的職責,從來都是守好這方殿宇,靜待下一步吩咐。
夜色深沉。
十一如一尊靜默的石像,隱在簷角陰影裡,與夜色融為一體。
天牢之內,不見天日。
潮濕的石壁滲出黏膩的水珠,混著經年不散的血腥與黴味,凝成一股嗆人的濁氣,撲麵而來便讓人胸口發悶。
刑架矗立在殿心,黝黑的鐵木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無數囚徒掙紮留下的痕跡,每一道都浸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刺客被粗重的鐵鏈縛在刑架上,雙臂被拉扯得筆直,鐵鐐深深嵌入皮肉,磨出的血泡早已破裂,暗紅的血珠順著鐵鏈蜿蜒而下。
血珠在地麵積成一小灘,黏住了散落的稻草。
此時刺客渾身衣物早已被鞭痕撕裂,裸露的肌膚上滿是青紫交錯的傷痕,舊傷未愈,新傷又疊。
有的地方皮肉外翻,滲著黑紅的血,有的則被烙鐵燙得焦黑,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階上立著的禦史大夫馮劫,身著皂色朝服,腰束銅鉤帶,雖身處汙穢天牢,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是秦代開國功臣馮去疾之子,承襲父誌,掌監察彈劾之權。
素來以執法嚴明著稱,連宗室勳貴都敢直言彈劾,更遑論一名行刺公主的死囚。
“本大夫再問你一遍。”馮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壓,字字落在實處,
“你籍貫何處?受何人指使攜刃入宮?軍製環首刀從何而來?”
“如實招來,尚可留你家人周全。”
“若執意頑抗,秦律連坐之條,你該知曉後果。”話落,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簡。
秦代審案必錄供詞,哪怕是刑訊過程,也要詳細載明,絕無半分含糊。
刺客低垂著頭,發絲沾滿血汙與汗水,黏在臉上,氣息微弱如遊絲,卻仍咬牙不語。
口中嘗到的血腥味越來越重,趙高的威脅如附骨之疽。
若吐露實情,遠在關中鄉下的妻兒老小便會性命不保。
可若不招,眼前的酷刑便足以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