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賜座。”
東宮偏殿的動靜剛傳至鹹陽宮,嬴政便撂下手中的奏章,步履匆匆地往東宮而來。
宮門外的侍衛見了他,忙要行禮高呼,卻被嬴政抬手止住。
嬴政徑直踏入殿內,目光先落在禦座上的嬴清樾身上,眼底便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而後,他的視線才緩緩掃過殿中眾人。
劉季、蕭何、曹參幾人本就因陳配的身份震驚不已,此刻忽見一人闊步而入,雖衣著簡約,卻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壓,竟讓他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蕭何反應最快,心頭猛地一跳。
能這般不經通傳便踏入東宮,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兒臣參見父皇。”嬴清樾起身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劉季等人隻覺頭皮發麻,雙腿一軟,竟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樊噲更是緊張得牙齒打顫,方才那點憨直的莽撞,此刻竟半點不剩。
嬴政擺了擺手,示意嬴清樾免禮,目光卻落在了為首劉季身上,眼中儘是好奇:“你們便是從沛縣來的?”
“正、正是!”劉季的聲音發著顫,額頭緊緊貼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還在心裡琢磨著如何在太女麵前展露幾分才乾,此刻麵對始皇的目光,隻覺渾身的骨頭都快酥了,滿腦子隻剩下天威難測。
蕭何趴在他身側,脊背繃得筆直,餘光瞥見陛下玄色常服下擺的暗紋,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他知道,眼前這位帝王,便是掃六合、定四海的始皇帝,是僅憑一己之力便將四分五裂的天下凝成一體的雄主,尋常草民能見上一麵已是天大的福分,遑論被這般垂詢。
嬴政看著幾人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牽了牽,語氣倒是平和了幾分:“起來吧。寡人聽聞沛縣民風淳樸,今日一見,倒是不假。”
眾人聞聲,忙不迭地起身,隻是腰杆依舊彎著,不敢有半分挺直。
嬴政目光掃過三人,又看向身側的嬴清樾,眉峰微挑,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哪位是蕭何?”
蕭何心頭一跳,連忙跨步上前,躬身拱手,垂首道:“草民蕭何,參見陛下。”
能被始皇帝指名道姓地詢問,這是他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嬴政的目光在蕭何身上又停留了片刻,眸色沉沉,看不出深淺,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掂量:“你是個有分寸的,以後便好好乾。”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在蕭何心頭,他猛地躬身,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草民……臣,遵旨!”
嬴政沒再多言,隻對著嬴清樾微微頷首,便轉身往殿外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之外,殿內眾人緊繃的脊背,才齊齊鬆了幾分。
嬴清樾重新落座,目光緩緩掃過劉季、蕭何、曹參三人,心想:老爹是怎麼覺得沛縣民風淳樸的?
光是這三人,渾身長滿心眼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