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閣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積塵寸厚,空氣中彌漫著黴爛與一種若有若無的、陰冷的氣息。家具東倒西歪,蛛網如同灰色的幔帳,從房梁垂落。顯然,這裡荒廢已久。
墨淵揮了揮手,示意老趙開始清理。他自己則緩步在一樓大堂巡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角落。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滿是汙垢的櫃台,《幽冥錄》在袖中傳來微不可察的顫動,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湧入腦海——並非清晰的畫麵,而是無數混雜的情緒碎片:恐懼、絕望、以及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怨毒。
“果然死過不少人,而且……死得極不情願。”墨淵心中冷笑。這地方,正合他意。足夠的陰氣與怨氣,能很好地掩蓋他身上那來自無間鬼域的特殊氣息,也能讓那些心懷鬼胎之人望而卻步。
“公子,後院有口井,井水倒是清澈,隻是……”老趙走過來,麵色有些凝重,“井沿有很深的繩索摩擦痕跡,不像打水留下的。”
“去看看。”墨淵道。
後院更是荒草叢生,那口古井孤零零地矗立在院子中央,井口被一塊大石半掩著。正如老趙所說,石質井沿上,有幾道異常光滑深陷的磨痕,像是常年累月被重物拖拽所致。
墨淵走近,俯身看向幽深的井底。一股寒意撲麵而來。《幽冥錄》的感應更加強烈了,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渴望”。
“看來,這井裡‘住’著一位不太安分的‘朋友’。”墨淵輕聲道,“無妨,既然我們來了,它若識趣,便可相安無事。若是不識趣……”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的那抹幽光,讓一旁的老趙都感到一陣心悸。
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鬨聲,夾雜著粗魯的喝罵。
“人呢?死絕了嗎?快給爺滾出來!”
墨淵眉頭微蹙,轉身走向前堂。
隻見三個敞胸露懷、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闖了進來,為首一人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正用腳踢翻了一把破椅子。
“喲嗬?還真有不怕死的敢接這鬼地方?”刀疤臉看到墨淵和老趙,咧嘴露出滿口黃牙,“小子,知道這地方是誰罩著的嗎?想在這兒開店,問過我們黑虎幫了嗎?”
老趙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擋在墨淵身前,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柄。
墨淵卻輕輕推開他,平靜地看著那刀疤臉,道:“不知。願聞其詳。”
“哼!每月十兩銀子的孝敬錢,少一個子兒,就叫你這店開不下去!”刀疤臉惡狠狠地說道,目光貪婪地掃視著墨淵看似普通的衣著,斷定他是個好捏的軟柿子。
“十兩?”墨淵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不多。”
刀疤臉一愣,隨即大喜,沒想到對方這麼慫。
但墨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錢,可以給。”墨淵的聲音依舊平淡,“不過,得先問問這裡的‘原主’同不同意。”
“原主?什麼狗屁原主?”刀疤臉莫名其妙。
墨淵抬手指了指他們身後那口被半掩的古井,又指了指二樓某個黑暗的轉角,語氣帶著一絲詭異的縹緲:“比如,那位吊死在二樓梁上的老板娘,或者,那位被塞進井裡三年的更夫。他們若是沒意見,這錢,我雙手奉上。”
他說話的同時,暗中催動《幽冥錄》,一絲極淡的、源自無間鬼域的陰煞之氣彌漫開來。
刹那間,整個大堂的溫度仿佛驟降幾分。一陣穿堂風吹過,吹得破舊的窗欞嗚嗚作響,如同鬼哭。
那三個地痞無賴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鬼般的驚恐。他們清晰地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尤其是墨淵指過的那個二樓轉角,黑暗中仿佛真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鬼……鬼啊!”
不知誰先發了一聲喊,三人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逃出了忘川閣,比來時快了數倍。
老趙鬆了口氣,敬佩地看向墨淵:“公子,您真是神了。”
墨淵看著地痞們狼狽的背影,眼神冷漠:“魑魅魍魎,也敢聒噪。收拾一下,真正的客人,很快就要上門了。”
他說的“客人”,自然不是指這些底層螻蟻。他感應到,從他踏入天闕城的那一刻起,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就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潭深水,他既然來了,就注定要攪動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