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回到忘川閣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他將那封用觀星閣密文書寫的詭異信件小心藏好,心中的波瀾卻難以平複。“月晦之夜,魂井將開,速備‘鑰匙’,接引‘聖臨’”——這短短數語,透出的信息量巨大,且充滿不祥。所謂的“聖臨”究竟指什麼?與慈雲庵地下的屍傀和那恐怖怪物是否有直接關聯?而“鑰匙”,似乎直指他身上的《幽冥錄》或墨家血脈。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龐大而危險的陰謀,其規模遠超他最初的預估。敵人隱藏在迷霧深處,實力深不可測。貿然行動,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強的實力,也需要更龐大的勢力網絡來支撐接下來的調查與對抗。而這一切的基礎,是資源——海量的金銀財富、錯綜複雜的人脈關係、以及滲透到帝國各個角落的情報網。忘川閣目前積累的這點根基,還遠遠不夠。
必須加快步伐,在“月晦之夜”到來前(他推算距離下一個月的月晦之夜尚有二十餘日),攫取更多的資源和籌碼。而攪動帝都這潭深水,從中漁利,無疑是最快的途徑。
就在他沉思之際,老趙神色凝重地敲門而入。
“公子,剛收到消息,漕運上出事了。”
墨淵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何事?”
“通州那邊傳來急報,一批剛從江南啟運、預計三日後抵達通州倉的漕糧,在途經山東境內時,於夜泊微山湖水域遭遇不明襲擊,押運官兵死傷十餘人,失蹤五人,船上近千石新糧不翼而飛!”老趙語速很快,“此事已被暫時壓了下來,但紙包不住火,一旦傳開,必然震動朝野!”
漕糧被劫!這可是天大的案子!漕運乃帝國命脈,關乎京城百萬軍民口糧和北方邊軍補給,曆來是朝廷監管最嚴、處罰最重的領域。敢對漕糧下手,簡直是虎口拔須!
墨淵瞬間嗅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氣息。微山湖水域雖偶有水匪,但多是零星作案,劫掠商船,從未有膽量且有能力襲擊有官兵押運的漕船!更何況是讓整船糧食“不翼而飛”?這絕非普通水匪所能為,背後定然有更深的黑手。
“消息來源可靠嗎?”墨淵沉聲問。
“絕對可靠!”老趙肯定道,“是我們在通州倉的一個眼線冒死傳出的。現在通州倉和漕運衙門已經亂成一團,正在暗中全力排查,試圖在消息擴散前找到糧食或抓到凶手。”
墨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漸漸蘇醒的帝都。漕運……這可是一個比京兆府、甚至比聽雨軒更深、更渾的水潭。漕運總督、倉場侍郎、押運官兵、地方衙門、乃至盤踞運河的漕幫……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利益糾纏。若能借此案切入,不僅能迅速積累財富和人脈,更能將觸角伸向帝國最重要的經濟命脈,獲取難以估量的情報和影響力。
風險巨大,但回報同樣驚人!
“我們的機會來了。”墨淵轉身,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立刻動用所有渠道,不惜一切代價,收集與此案相關的所有信息!特彆是關於失蹤漕糧的細節、押運官兵的背景、微山湖水域的勢力分布,以及……近期漕運係統內部有無異常的人事變動或利益衝突。”
“是!公子!”老趙精神一振,知道又有大動作了。
“另外,”墨淵補充道,“讓我們在通州的人,想辦法接觸一下那個報信的眼線,或者直接接觸通州倉的官員,特彆是那些可能因此事受到牽連的中下層官吏。告訴他們,忘川閣,或許能幫他們找到一條生路。”
危難時刻,才是籠絡人心的最佳時機。那些即將成為替罪羊的倉官小吏,為了自保,會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老趙心領神會,立刻下去安排。
一時間,忘川閣這部隱秘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無數或明或暗的線人,如同蛛網般撒向漕運相關的各個角落。銀錢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換回一條條或真或假、或詳或略的信息碎片,彙聚到趙乾那裡進行初步篩選分析,最終呈報到墨淵的案頭。
僅僅一天時間,初步的情報便梳理出來:
失蹤漕糧為今年上等的江南白粳米,共計八百石,封裝完好。
押運官兵共三十人,死十二人,傷八人,失蹤五人。失蹤者包括一名隊正和四名普通兵士。
襲擊發生在深夜,風雨交加,對方手段狠辣,現場幾乎沒有留下有價值的線索,仿佛鬼魅作案。
微山湖水域最大的勢力是“排幫”,但排幫幫主近來臥病,幫內事務由幾個堂主把持,並無大規模異動。
而最有價值的一條信息是:通州倉一位姓王的副使,是此次漕糧接收的負責人之一,此刻已如熱鍋上的螞蟻。他背景不深,極有可能被推出來頂罪!
“就是他了!”墨淵指尖點在那位王副使的名字上,“準備一下,我要親自去通州一趟。老趙,你隨我同去。趙乾,帝都這邊,尤其是對慈雲庵和聽雨軒的監視,不能放鬆。”
“公子,通州龍蛇混雜,是否太過冒險?”老趙有些擔憂。
“險中求富貴。”墨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況且,有些人,既然敢把爪子伸到帝國的命脈上,那我也不介意,幫他剁掉這隻爪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已看到了千裡之外,那條繁忙運河上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漕運謎案,將是他正式踏入帝國權力博弈核心舞台的敲門磚。而這一次,他不僅要破案,更要借此,織就一張覆蓋漕運係統的巨網!
風暴,已從帝都悄然轉向了運河。墨淵這艘夜航船,正乘風破浪,駛向更深、更暗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