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計了!”
隨著那聲厲喝和突如其來的暴雨,老鴉渡瞬間炸開了鍋!
“禿鷲”李魁反應極快,幾乎在手下喊出聲的同時,腰刀已化作一道匹練寒光,直劈向近在咫尺、麵無人色的錢師爺!“敢耍你爺爺!找死!”
錢師爺魂飛魄散,下意識地舉起手中裝模作樣拿著的賬本格擋!“鐺”的一聲脆響,賬本被劈得粉碎,他整個人也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倒在泥濘中。
“不是我!李當家!誤會!天大的誤會!”錢師爺殺豬般嚎叫起來,雨水混著淚水鼻涕糊了滿臉。
但李魁哪裡肯信?他本就是刀頭舔血的悍匪,此刻隻覺被擺了一道,怒火攻心,獰笑著踏步上前,就要將錢師爺亂刀分屍!
“保護師爺!”錢師爺帶來的那些漕運衙門的“護衛”(實則是他的心腹打手),見狀也隻得硬著頭皮抽刀迎上。他們雖不如馬匪凶悍,但畢竟訓練有素,一時間竟勉強擋住了李魁的狂攻。
而李魁帶來的那幾十個馬匪,更是如狼似虎,見老大動手,發一聲喊,紛紛拔出馬刀,撲向漕幫眾人和那些推車的腳夫。場麵瞬間陷入混戰!兵刃交擊聲、慘叫聲、怒罵聲、暴雨聲混雜在一起,在電閃雷鳴的渡口上演著一出血腥的廝殺。
瞭望塔上,墨淵瞳孔收縮,心中念頭急轉。糧食被掉包了!這絕非錢師爺所為,他沒那麼大膽子,也沒必要。是第三方!有一夥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守衛森嚴的永豐號倉庫,調換了漕糧!他們是誰?目的是什麼?攪渾水?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局勢瞬間失控!原定的收網計劃必須改變!現在衝出去,隻會卷入混戰,不僅難以分辨敵我,更可能讓真正的“黃雀”漁翁得利!
“公子,怎麼辦?”老趙焦急地問道,下方血肉橫飛的場景讓他心驚肉跳。
墨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電,掃視著混亂的戰場。必須立刻找出破局的關鍵!那個調包糧食的第三方,一定就在附近窺視!還有陳嘯的官兵,他們此刻按兵不動,是在等待最佳時機,還是也被這突發狀況打亂了陣腳?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正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狀若瘋虎的“禿鷲”李魁身上。此人乃是關鍵!擒下他,不僅能逼問出背後主使,或許還能撬開關於第三方勢力的線索!
“老趙,你在此處,用弓弩策應,重點關照李魁,但不要傷他性命,隻需乾擾,製造生擒的機會!”墨淵快速下令,同時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管,拔掉塞子,一道幽藍色的焰火尖嘯著衝天而起,在雨夜中劃出一道短暫而醒目的軌跡!——這是給外圍陳嘯的信號:情況有變,按第二套方案行動,重點擒拿匪首!
信號發出,墨淵不再猶豫,身形一縱,如同夜梟般從瞭望塔窗口直接撲下,落入下方混亂的戰團之中!他人在半空,判官筆已滑入手中,幽冥之氣灌注筆尖,帶著刺骨的寒意。
“噗!”
一名正舉刀砍向倒地腳夫的馬匪,後心微微一涼,動作瞬間僵直,軟軟倒下。墨淵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穿梭,判官筆或點或刺,專攻關節、穴道,所過之處,馬匪如割草般倒下,非死即傷,卻無人能看清他的身影。
他的目標明確——李魁!
李魁此刻剛一刀劈翻一名漕幫打手,正要結果嚇得屎尿齊流的錢師爺,忽覺腦後惡風襲來!他久經沙場,經驗豐富,想也不想一個賴驢打滾向旁躲閃!
“嗤啦!”他原本站立處的泥水被一道淩厲的指風劃開一道深溝!
李魁驚出一身冷汗,霍然轉身,隻見一個穿著普通、麵容模糊(雨水和易容所致)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他麵前,一雙眼睛在雨夜中亮得嚇人。
“你是誰?”李魁厲聲喝道,心中駭然。對方的身法太快了!
墨淵不答,判官筆一抖,化作數點寒星,直取李魁周身大穴!速度快如閃電!
李魁怒吼一聲,手中馬刀揮舞得潑水不進,企圖格擋。但他很快發現,對方的兵器詭異刁鑽,力量奇大,更有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不斷透過刀身傳來,讓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
“點子紮手!並肩子上!”李魁意識到遇到了硬茬,急忙招呼手下。
幾個悍勇的馬匪立刻撲上來助戰。
但墨淵的“幽影步”何等精妙,在人群中如魚得水,判官筆神出鬼沒,時而點向馬匪,時而迫近李魁,將圍攻之勢化解於無形。他並不急於下殺手,而是要消耗李魁的體力,逼出他的破綻。
雨越下越大,地麵上積水橫流,血水混著泥漿,讓戰鬥更加艱難。慘叫聲不斷響起,雙方人馬都已殺紅了眼。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嗚——嗚——嗚——”
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突然從渡口上下遊的黑暗中響起!緊接著,火把如同繁星般驟然點亮,照亮了河麵兩岸!
“官兵!是官兵!”混戰的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喊聲。
隻見上下遊同時出現了數十條快船,船上站滿了頂盔貫甲、張弓搭箭的官兵!岸邊的樹林和蘆葦蕩中,也湧出了密密麻麻的持槍士兵,將整個老鴉渡圍得水泄不通!
“放下兵器!違令者格殺勿論!”一個洪亮的聲音在雨中炸響,正是都尉陳嘯!
朝廷的伏兵,終於出手了!而且時機抓得極準,正是在雙方廝殺得筋疲力儘、傷亡慘重之際!
混戰瞬間停止。漕幫眾人和馬匪都傻了眼,麵對數量絕對優勢、裝備精良的官兵,抵抗隻是死路一條。
“媽的!被陰了!”李魁目眥欲裂,他知道自己徹底栽了!但他凶性大發,非但不投降,反而狂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向近在咫尺的墨淵,企圖拉個墊背的!
“找死!”墨淵眼中寒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麵對李魁同歸於儘般的撲擊,他不閃不避,判官筆如同毒蛇出洞,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李魁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腕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啊!”李魁慘嚎一聲,馬刀脫手。
墨淵手腕一翻,判官筆已抵住李魁的咽喉,冰冷的聲音穿透雨幕:“不想死,就老實點。”
與此同時,官兵如潮水般湧上,迅速控製現場,將所有參與械鬥之人繳械捆綁。錢師爺像一灘爛泥般被拖走。渡口很快被清理乾淨。
陳嘯大步走來,盔甲上雨水淋漓,他看了一眼被墨淵製住的李魁,又看了看現場慘狀,最後目光落在墨淵身上,帶著一絲驚異和審視:“閣下就是……莫先生?趙大人讓本將一切聽你吩咐。”
墨淵點點頭,撕下臉上簡陋的易容,露出本來平淡的麵容,但那雙眼睛卻讓久經沙場的陳嘯都感到一絲寒意。
“陳將軍辛苦了。匪首已擒,漕糧……”墨淵看向那幾輛獨輪車和正在被官兵檢查的貨船,“恐怕已被掉包。立刻封鎖現場,嚴加搜查,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另外,這個李魁,我要親自審問。”
陳嘯看著那發黴的糧食,臉色鐵青,也知道事情遠沒結束,沉聲道:“好!這裡交給本將!先生請便!”
暴雨依舊滂沱,衝刷著渡口的血跡。一場預期的伏擊戰,因意外的變故而變得更加詭譎。真正的較量,從現在才開始。那調包糧食的第三方,究竟是誰?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墨淵知道,答案,或許就在這個悍匪李魁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