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線失蹤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忘川閣內部激起了一圈漣漪,但很快便恢複了沉寂。墨淵的鎮定感染了所有人。老趙和趙乾按照新的指令,迅速調整了偵查策略,從明麵上的盯梢轉為更隱蔽的滲透和遠觀,同時加大了對“晉豐商號”和黑市藥材流向的追查力度。
接下來的幾日,表麵風平浪靜。通州漕運案在趙正明的運作下,以“剿滅水匪、繳獲部分贓物”的名義低調結案,相關“案犯”(李魁、錢師爺等核心人物被秘密關押,對外宣稱已伏法)被明正典刑,暫時平息了朝野的議論。但暗地裡,針對漕運係統內部以及與北狄可能存在關聯的官員的秘密調查,卻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墨淵坐鎮忘川閣,如同一隻盤踞在網中央的蜘蛛,通過老趙和趙乾不斷傳回的信息碎片,感知著帝都乃至更廣闊範圍內的風吹草動。
關於“晉豐商號”的調查有了初步進展。這家商號背景複雜,表麵上做的是北地皮貨藥材生意,與邊境駐軍和一些權貴府邸素有往來,但深入查探發現,其資金流動異常,與幾家背景不明的票號關係密切,且商隊護衛中多有身手矯健、帶有關外口音的陌生麵孔。更重要的是,有線索顯示,在那支可疑駝隊離京前後,“晉豐商號”在京郊的一處隱秘貨棧曾有異常的人員和車輛進出,時間點與漕糧失蹤高度吻合。
而黑市藥材的流向,經過層層追蹤,最終指向了幾個與邊軍後勤有千絲萬縷聯係的中間商,但這些藥材最終是流向了邊境的官方衛所,還是被轉手出了關,暫時難以查證。
這些線索都指向了北方,指向了邊境。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正通過商業渠道,將帝國的資源悄悄輸往關外。
另一方麵,趙乾通過一些見不得光的地下渠道,對“殘月”符號的探查也有了意外收獲。一個被關在天牢死囚牢房、曾是前朝欽天監漏網餘孽的老囚徒,在重金和死亡威脅的雙重作用下,吐露了一個驚人的信息:那“殘月”符號,並非普通標記,而是與前朝一個極度隱秘的邪教組織“蝕月教”有關!該教崇拜所謂的“寂滅之月”,信奉末日輪回,在前朝末期曾活躍一時,擅長各種詭秘邪術和陰謀顛覆,後被朝廷剿滅,但據說其核心傳承並未斷絕,而是轉入了地下。老囚徒還提到,“蝕月教”的標誌,正是一彎被陰影侵蝕的殘月!
“蝕月教!”墨淵心中豁然開朗!慈雲庵地下的屍傀、聽雨軒蘇小小的詭異、漕糧案中的幕後黑手……這一切碎片,終於被這個名稱串聯了起來!這個陰魂不散的組織,果然才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他們的目的,絕不僅僅是貪圖錢財或攪亂局勢,而是有著更深層、更可怕的圖謀!盜竊漕糧資敵,很可能隻是他們龐大計劃中的一環,目的是為了削弱朝廷,製造動蕩,甚至……配合北狄的某種行動?
局勢的嚴峻性遠超想象。對手不是一個簡單的江湖勢力或腐敗集團,而是一個有著深厚曆史底蘊、擅長陰謀詭計、並且可能已滲透到朝廷內部的邪教組織!
“公子,我們是否要將‘蝕月教’的線索告知趙大人?”老趙謹慎地問道。牽扯到前朝邪教,事情的性質又不一樣了。
墨淵沉思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必。‘蝕月教’之名太過驚世駭俗,且我們尚無確鑿證據證明他們與漕糧案、北狄直接關聯。貿然提出,隻會讓趙正明疑神疑鬼,甚至可能打草驚蛇。眼下,我們仍需借漕運案的殼,來追查‘蝕月教’的實。”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北疆沿線:“對方的布局深遠,我們不能再被動接招。既然他們想利用漕糧案興風作浪,那我們不妨……將計就計,給他們創造一個‘機會’。”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墨淵腦中逐漸成形。對手劫走漕糧,目的是資敵或製造混亂。如果這時候,有一批同樣數量可觀、甚至更重要的“物資”,恰好出現在一個看似有機可乘的路徑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蝕月教”徒和他們的合作者,會不會再次出手?
“老趙,”墨淵轉身,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讓我們的人,在特定的圈子裡,悄悄放出風聲……就說,因為通州漕糧案,朝廷震怒,為確保北疆軍需萬無一失,兵部與戶部特批了一批由內庫調撥的‘精製軍械’和‘特餉’,將由一支偽裝成商隊的精銳押運,於五日後,從京西大營秘密啟程,走‘黑風隘’小路,馳援北疆鎮遠軍。”
老趙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公子是想……釣魚?”
“不錯。”墨淵冷冷道,“這批‘軍械’和‘特餉’自然子虛烏有。但我們要做得足夠逼真,路線、時間、押運人員的‘背景’,都要有模有樣。尤其要強調,此事絕密,知之者甚少。看看,會不會有‘有心人’上鉤。”
這是一個險招。一旦消息泄露,可能會引起真正的麻煩。但這也是打破目前僵局、引蛇出洞最快的方法。墨淵相信,以“蝕月教”的貪婪和膽大妄為,以及對北疆局勢的“關注”,他們很難抵擋這樣的誘惑。隻要他們動手,就必然會留下痕跡!
“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老趙心領神會,立刻下去布置。
墨淵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帝都的萬家燈火。他正在下一盤危險的棋,對手是隱藏極深的鬼魅。但唯有如此,才能撕開重重迷霧,看清敵人的真麵目。
“蝕月教……不管你們想乾什麼,這一次,該輪到我來落子了。”墨淵低聲自語,眼中寒光凜冽。
一張無形的誘捕之網,隨著虛假消息的悄然散播,緩緩張開。風暴,即將被主動引發。而墨淵,已做好了迎接一切衝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