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京西大營側門悄然開啟。一支由二十餘輛騾馬大車組成的車隊,在朦朧晨曦中緩緩駛出。車隊覆蓋著厚重的油布,捆紮得嚴嚴實實,車轍深陷,顯得分量十足。押運的“兵士”約五十人,穿著半舊的號坎,隊伍肅靜,隻有騾馬的響鼻和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聲,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支執行秘密任務的精銳小隊。
車隊出了城,便拐上一條較為偏僻的官道,朝著西北方向的黑風隘迤邐而行。路線與之前泄露的“機密”完全吻合。
幾乎在車隊出發的同時,幾隻信鴿也從帝都不同的角落撲棱棱飛起,攜帶著加密的信息,振翅飛向西方。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然撒開。
忘川閣內,墨淵麵前攤開著一張詳儘的京畿西北地形圖,黑風隘被朱砂筆重重圈出。老趙和趙乾肅立兩側,等待著前方傳回的消息。
“公子,車隊已經出發,一切正常。”老趙低聲道。
“我們的人已經就位,黑風隘兩側製高點和必經之路都已設下暗哨,用的是軍中最好的千裡鏡,保證連隻蒼蠅飛過都看得清。”趙乾補充道,獨眼中閃爍著獵手般的銳利光芒。
墨淵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險峻的隘口標誌。黑風隘,地勢險要,兩側山崖陡峭,中間通道狹窄,確實是設伏的絕佳地點。張文遠選擇此地動手,足見其決心和狠辣。
“傳令下去,沒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我們的任務,是眼睛和耳朵,不是刀劍。”墨淵再次強調。他要的是放長線,釣出幕後真正的大魚,而不是打草驚蛇。
“是!”二人齊聲應道。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日頭漸高,又漸漸西斜。通過每隔一個時辰便由信鴿傳回的消息,墨淵能清晰地掌握車隊的行進軌跡和速度。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申時三刻(下午四點左右),最新的消息傳來:車隊已抵達黑風隘外十裡處的最後一座驛站,進行短暫休整,預計半個時辰後進入隘口。
風暴眼,即將臨近。
墨淵站起身,走到窗邊,遠眺西方。雖然相隔數十裡,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黑風隘上空凝聚的肅殺之氣。張文遠派出的高手,此刻必然已如毒蛇般潛伏在隘口的亂石草叢之中,張開了致命的口吻。
“告訴前方弟兄,眼睛放亮,耳朵豎尖。好戲,就要開場了。”墨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期待。
酉時初(下午五點),最後一封飛鴿傳書抵達:車隊已進入黑風隘通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忘川閣頂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更漏滴答作響。
約莫一炷香後(古代一炷香約半小時),一陣急促的翅膀撲騰聲由遠及近!一隻腿上綁著紅色絲帶的信鴿,如同閃電般穿窗而入,落在老趙伸出的手臂上。紅色絲帶,代表最緊急的情報!
老趙迅速解下鴿腿上的細小竹管,取出裡麵的紙條,隻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公子!前方急報!車隊在隘口中段遇伏!對方人數約三十,皆黑衣蒙麵,身手矯健,出手狠辣!押運弟兄依計佯裝不敵,已按計劃‘潰散’!對方正在查驗車輛!”
果然動手了!墨淵眼中精光一閃!魚兒,上鉤了!
“對方領頭者有何特征?驗貨後有何反應?”墨淵立刻追問,這才是關鍵!
老趙快速瀏覽紙條後麵的密文,語速急促:“領頭者是一使判官筆的灰衣人,武功極高!他們……他們掀開油布,發現車內全是石塊後,那灰衣人似乎極為震驚和憤怒,厲聲喝問了幾句,隨後……隨後帶人迅速清理了車轍痕跡,朝著隘口西北方向的深山老林撤退了!我們的人正在遠遠尾隨!”
判官筆?灰衣人?不是預想中張文遠圈養的江湖客,而是使用判官筆的高手?墨淵眉頭微蹙,這與他之前的判斷略有出入。但對方驗貨後的震驚和迅速撤離,說明他們確實是被“假軍械”的消息引來,並且行事極為謹慎老辣!
西北方向的深山老林?那裡人煙稀少,道路崎嶇,是藏匿和轉移贓物的絕佳地點!看來,對方的巢穴或者交接地點,很可能就在那個方向!
“傳令跟蹤的弟兄,務必小心,寧可跟丟,也絕不能暴露!隻需確定大致方向和可能的落腳點即可!”墨淵立刻下令。對方是高手,跟蹤風險極大。
“是!”老趙立刻走到窗邊,用特定的節奏吹響了一支小巧的骨笛,將指令傳出。
消息很快得到回應:跟蹤小組已收到指令,會保持安全距離,以標記和遠觀為主。
至此,墨淵的計劃初步成功。成功引出了劫匪,並且確定了其撤離方向。雖然領頭者的身份有些出乎意料,但大方向沒錯。接下來,就是順藤摸瓜,找到這批人的老巢,看看他們最終要將這批“贓物”(儘管是石頭)運往何處,與何人接頭!
“趙乾,”墨淵轉身,目光銳利,“立刻動用所有資源,查!重點排查黑風隘西北方向百裡範圍內的所有山莊、村落、廢棄礦洞、以及……任何可能與‘晉豐商號’或張文遠有關的產業!特彆是近期有陌生麵孔出入或是有異常物資囤積的地方!”
“明白!”趙乾領命,快步離去。接下來的排查將是海量工作,但有了明確的方向,就有希望。
墨淵重新坐回椅中,指尖輕輕敲擊扶手。使用判官筆的灰衣高手……這讓他想起了一個人——聽雨軒的蘇小小!她的兵器也是短劍,風格淩厲,但與判官筆路數不同。難道“蝕月教”中,還有使用判官筆的高手?還是說,這次動手的,是另一股勢力?
局勢似乎更加複雜了。但無論如何,黑風隘之伏,已經撕開了對方嚴密偽裝的一角。接下來,就是耐心的追蹤、排查和等待。隻要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就不怕挖不出背後的主謀!
帝都的夜幕緩緩降臨,而黑風隘西北的崇山峻嶺之中,一場無聲的追蹤與反追蹤,正在密林深處緊張上演。墨淵布下的棋局,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中盤絞殺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