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秘密賬冊的獲取,如同在墨淵手中握住了一柄可以隨時斬下仇敵頭顱的利劍。但他並未立刻使用,而是將其小心藏匿,作為最後的殺手鐧。眼下朝堂上永王與馮保的爭鬥已進入白熱化,雙方互有攻守,暫時僵持。墨淵樂見其成,正好利用這混亂的掩護,將全部精力投向對“蝕月教”和“聖臨”儀式的最後調查。
老趙那邊對木匣雷擊後顯現的殘缺地圖的排查,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結合多名精通堪察的“暗影”成員連日來的奔波勘察和對古籍地誌的反複比對,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京城西北方向約八十裡外,燕山餘脈深處的一處絕地——“幽魂穀”。
據地方誌零星記載和前朝野史傳聞,幽魂穀地形險絕,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狹窄的“一線天”裂縫可以進入,穀內常年被濃霧籠罩,陰氣森森,人跡罕至,多有鬼怪傳說。更關鍵的是,有前朝筆記提到,此穀在特定時節(如月晦之夜),穀中寒潭會出現“月影倒懸,陰兵借道”的異象,被視為大凶之地。而木匣上模糊的地圖輪廓,與“幽魂穀”周邊山脈走向,竟有七分相似!穀中寒潭的位置,正好對應地圖中心一個類似“井”的標記!
“幽魂穀……寒潭……”墨淵手指點在地圖上的那個點,眼中寒光閃爍,“恐怕,那裡才是‘蝕月教’真正的‘魂井’,是他們舉行‘聖臨’儀式的最終地點!慈雲庵後山那口井,或許隻是個分支或試驗場!”
幾乎與此同時,趙乾負責監控“蝕月教”可疑地點和人員動向的小組,也傳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他們發現,近期有數批身份不明、但行動整齊、攜帶大量箱籠物資的人員,以各種名義(商隊、鏢局、遷居等)在夜間向西北方向移動,最終都消失在燕山腳下。更有一名偽裝成采藥人的“暗影”成員冒險接近幽魂穀外圍,遠遠看到穀口“一線天”附近,有黑衣人在暗中警戒,並且感應到了極其濃烈、令人心悸的陰邪氣息,與慈雲庵魂井如出一轍,卻強盛了十倍不止!
“他們在集結!在準備!”趙乾語氣凝重,“公子,種種跡象表明,‘蝕月教’的大動作,很可能就在近期!而地點,極有可能就是幽魂穀!”
墨淵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曆譜。距離下一個“月晦之夜”,隻剩五天!
時間,陡然變得緊迫無比。
“聖臨”儀式,很可能就在五天後的月晦之夜,於幽魂穀中舉行!屆時,“蝕月教”將會動用他們積蓄多年的力量,完成那個未知的、但必然危害巨大的邪惡儀式!而馮保,作為其重要的合作者與“護法”,很可能會親自到場,或者派出核心代表。
這對於墨淵而言,是危機,也是天賜良機!一個能將馮保和“蝕月教”核心一網打儘、人贓並獲的絕佳機會!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製定一個周密的計劃,既要破壞“蝕月教”的儀式,阻止其陰謀,又要趁機擒拿或誅殺馮保及其黨羽,並拿到足以讓天下人信服的鐵證!
墨淵將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日,結合手中所有情報——馮保的罪證、幽魂穀的地形、蝕月教可能的力量、己方可動用的人員(忘川閣暗影、永王部分力量),反複推演,製定了一個龐大而冒險的最終計劃。
計劃的核心是:引蛇出洞,甕中捉鱉,雷霆一擊,犁庭掃穴。
首先,需要將馮保和“蝕月教”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幽魂穀,並促使馮保親自或派絕對心腹前往。為此,墨淵決定動用那本秘密賬冊——但不是全部,而是精心挑選其中幾頁足以讓馮保魂飛魄散、卻又不會暴露賬冊已全部落入己手的核心內容,以“匿名舉報”的方式,通過一個絕對安全的渠道,送到永王手中。同時附上一封密信,指出“蝕月教”將於月晦之夜在幽魂穀舉行大逆不道的“聖臨”儀式,馮保很可能親臨,建議永王調集絕對可靠的京營精銳,秘密前往幽魂穀外圍設伏,待儀式進行到關鍵時刻,一舉剿滅妖人,擒拿馮保!
永王拿到賬冊殘頁和密信,必然會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扳倒馮保並立下不世之功的絕佳機會,定會全力配合。
其次,墨淵自己將親自帶領忘川閣最精銳的“暗影”力量,提前潛入幽魂穀,摸清內部地形、守衛布置、儀式核心區域。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麵強攻,而是潛伏、偵察、製造混亂、並在關鍵時刻配合永王的軍隊,直搗黃龍,奪取或摧毀儀式核心之物(可能與木匣有關),並確保馮保和“蝕月教”首腦無法逃脫。
最後,在事成之後,將完整的馮保密賬、其與“蝕月教”勾結的證據、以及幽魂穀現場的罪證,一並公之於眾,徹底釘死馮保,並借此深挖,為墨家昭雪!
計劃已定,墨淵立刻行動。
他親自挑選賬冊中幾頁記錄馮保收受北狄賄賂、與陸炳密謀陷害邊關忠良、以及向“蝕月教”提供巨額“供奉”的內容,小心抄錄,不留任何可能暴露賬冊來源的痕跡。然後讓老趙通過一個與永王府有隱秘聯係、但絕不涉及忘川閣的中間人,將抄錄的賬頁和詳細說明幽魂穀“聖臨”計劃的密信,送到了永王手中。
果不其然,永王李璘見到這些證據和計劃,驚駭之餘,狂喜不已!他立刻秘密召見了絕對忠誠的京營將領(非劉莽係統,以避嫌),以“奉密旨剿滅盤踞京畿之妖匪”為名,調集了三千最精銳的兵馬,化整為零,分批向燕山方向秘密開拔,預定在月晦之日前夜,抵達幽魂穀外圍指定地點埋伏。同時,他親自寫了一封密奏,將“蝕月教”陰謀和馮保參與之事(隱去賬冊來源,隻言截獲密報)上呈皇帝,請求“臨機專斷”之權。皇帝對“妖教”和“長生”之事本就敏感,見到永王證據“確鑿”的密奏,又驚又怒,思慮再三,最終給了永王一道“便宜行事”的密旨,默許了此次行動。這等於給了永王尚方寶劍。
另一邊,墨淵將忘川閣事務暫時全權委托給老趙,自己則與趙乾一起,挑選了二十名最精銳、最忠誠、且擅長山地潛伏和特種作戰的“暗影”成員,攜帶充足的裝備、藥物、火器(少量)和乾糧,提前三日出發,扮作采藥人和獵戶,分批向幽魂穀滲透。
幽魂穀地勢險要,外圍戒備森嚴。但“暗影”成員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在趙乾這個老斥候的帶領下,如同水滴融入沙地,竟真的避開了“蝕月教”的多道明暗哨卡,從一處絕壁利用飛爪繩索悄然潛入穀中,在一處隱蔽的岩洞建立了臨時據點。
接下來的兩天,墨淵與趙乾等人晝伏夜出,利用高超的潛伏技巧,對幽魂穀內部進行了細致的偵察。
穀內景象,令人觸目驚心。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漆黑如墨的寒潭,潭水冰冷刺骨,散發著濃鬱的陰邪死氣,正是地圖上標記的“魂井”!寒潭四周,用暗紅色的、不知是朱砂還是鮮血的顏料,繪製著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邪惡陣法,覆蓋了幾乎半個山穀!陣法紋路比慈雲庵和靜心園所見的複雜精密百倍,無數詭異的符文在其中流轉,隱隱與中央寒潭呼應。
寒潭邊上,已經搭建起了一座九層高的白骨祭壇!祭壇完全由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壘砌而成,頂端是一個蓮花狀的石台,石台中心有一個凹槽,形狀大小……與那黑色木匣幾乎完全吻合!此刻,木匣並不在上麵。
祭壇周圍,聚集了不下兩百名身穿暗紅色鬥篷、頭戴猙獰鬼麵的“蝕月教”徒,他們日夜不休地誦念著晦澀的咒文,維持著陣法的運轉,並將一箱箱散發著血腥氣的“物資”(懷疑是“血食”或煉製“聖血”的材料)搬運到指定位置。更外圍,則有大量身手矯健的黑衣護衛巡邏,其中不少人氣息沉凝,顯然是高手。
墨淵甚至看到了那個在慈雲庵逃走的“陰先生”!他正指揮著幾名祭司模樣的人,在祭壇下方忙碌著,似乎在調試著什麼。
而在穀中一處臨時搭建的、守衛極其森嚴的營帳內,墨淵憑借《幽冥錄》的敏銳感知,隱約察覺到了一股熟悉而又令人憎惡的、屬於太監的陰柔氣息,以及另一道更加龐大、充滿貪婪與腐朽意味的精神波動——很可能是馮保本人,或者他的絕對代表!
“果然都來了……”墨淵伏在冰冷的岩石後,眼神如同萬載寒冰。仇人近在咫尺,邪教陰謀即將發動。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邪氣和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公子,永王的人馬已在外圍就位,這是剛傳來的暗號。”趙乾悄無聲息地溜回據點,遞上一枚刻著特殊紋路的木片。
墨淵接過,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一切準備就緒。
他環視了一圈圍繞在身邊、眼神堅定無畏的“暗影”成員,沉聲道:“諸位,明日便是月晦之夜,邪教妖人將行逆天之舉,國賊閹豎亦在其中。我們的身後,是江山社稷,是天下蒼生,亦是我墨家七十餘口的血海深仇!此戰,凶險萬分,可能有去無回。但此戰若勝,可滌蕩妖氛,肅清朝綱,告慰冤魂!”
眾人壓低聲音,齊聲道:“願隨公子,誅殺妖邪,鏟除國賊!萬死不辭!”
“好!”墨淵重重點頭,開始布置具體任務。“趙乾,你帶十人,潛伏於祭壇東側亂石林,那裡是陣法的一個次級節點,也是護衛相對薄弱處。明日儀式開始,邪教徒注意力集中於祭壇時,你們突然殺出,破壞該處陣眼,製造混亂,吸引護衛兵力。”
“其餘人,隨我潛伏於寒潭西側崖壁洞穴,那裡視野最佳,可俯瞰全場。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祭壇頂端的石台凹槽。若木匣出現,務必奪取或摧毀!其次,是那頂最大的營帳,馮保很可能在其中。若有機會,擒賊先擒王!”
“所有人記住,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製造混亂、奪取關鍵之物、配合永王大軍的進攻。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傳遞消息為要!明夜子時,以穀中火起為號,全軍出擊!”
“是!”
眾人領命,各自檢查裝備,養精蓄銳,等待最終時刻的到來。
幽魂穀中,邪氣蒸騰,誦經聲日夜不息。穀外,三千精銳虎視眈眈。而墨淵這柄複仇的利刃,已悄然抵近了仇敵的咽喉。
圖窮匕見,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月晦之夜,注定將被鮮血與火焰染紅,也將決定無數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