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陰影
永生者,其名昭示其本質——永恒存在。
這或許可被歸為一種“異能”,卻又遠超尋常範疇。它的恐怖之處在於,能夠跨越紀元與規則變遷,在每一個風雲激蕩的時代洪流中,悄然選定一到兩名“幸運兒”,降下這不朽的賜福。獲得者的種族各異:獸人、精靈、乃至已被主流遺忘的稀有種族,都可能出現。然而,基數最大、出現頻率最高的,永遠是人類。
永生者一旦獲得賜福,其生命進程便仿佛被驟然凝固。軀體不再變化,永恒停留在獲得力量的那一刻——巔峰的狀態,無論是肉體還是心智。這與依靠種族天賦與時代賜福得以延壽、卻終究會緩慢衰老的精靈截然不同。精靈的漫長歲月會帶來心境的變遷、思維的磨損;而永生者,隻要意誌足夠堅定,便能十年、百年、千年如一日地堅守同一個目標,同一份執念,不斷積累,直至達成或…自我厭倦。
當然,大多數永生者在無儘光陰的衝刷下,最終選擇了放棄或隱匿,成為看似平凡的存在,散落於曆史角落。但每一個未曾自我了斷的永生者,都是不容忽視的恐怖變量。他們積累的知識、布下的暗線、培養的棋子,跨越數個王朝的興衰。顛覆一個國家,對他們而言,可能隻需在恰當時機,輕輕推動數百年前埋下的那顆種子。
萬幸,永生者的數量極為稀少,且隨著時間推移,其中許多已被各大勢力的秘密檔案所記錄、監控。尤其是人類主導的帝國,對此類存在格外警惕。
而精靈,憑借其悠長的壽命(雖不及永生者,卻遠超凡人)與出色的容貌儀態,往往更容易接近這些孤獨的不朽者。對人類永生者而言,同族那短暫如蜉蝣的生命帶來的是無儘的疏離與失落——一次閉關或遠行歸來,曾經的友人已化作枯骨,連墳塚都難以尋覓。相比之下,能陪伴自己更久、並能分享漫長記憶的精靈,反而成了更合適的交談對象與…情報來源。
“抱歉,一時說得太多,你可能難以理解。”精靈老者看著麵前若有所思的乘風,放緩了語速,“簡而言之,永生者幾乎是每個紀元都會出現的‘常量’。這一輪新時代,理論上也已誕生了一到兩位。而這份賜福,在人類龐大基數的加持下,幾乎必然落在人族之中——除非出現極特殊的例外。”
他目光深邃,繼續道:“根據我們零星收集的情報推斷,當今四大人類王國中,至少有兩國的君主本身就是永生者。另一位國王,則疑似是上個‘魔法紀元’殘存下來的大法師,憑借精深技藝強行延續了生命,雖非鼎盛,底蘊猶存。至於最後一位…信息模糊,但想必也非尋常。”
“無論他們以何種形態存在,”老者總結道,聲音低沉,“隻要頭腦清醒,這些貪婪的不朽者就絕不會錯過任何時代的波瀾。他們一直在看,一直在等。”
王座上的思慮
事情的發展,正如精靈老者所料。
永恒帝國的君王剛剛返回他那宏偉而冰冷的王宮,一份加密的情報已靜靜置於他的黑曜石桌案之上。這是一份最新的人口普查異常報告,其中零星記錄了帝國境內多個地區出現“特殊個體”的案例——有人指尖冒出了火苗,有人能短距離移物,有人傷口愈合奇快。
君王凝視著報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未曾親身經曆那個傳說中的“超凡紀元”,但帝國最隱秘的檔案館中,保存著關於那個時代的隻言片語:諸神降下賜福,萬民覺醒異能,世界在混亂與輝煌中重塑。
“覺醒期到全麵爆發,大約有一年左右的窗口期……”他低聲自語。對於一台成熟的國家機器而言,一年時間,足夠甄彆、吸納有用的能力者,同時將危險與不穩定因素悄然“處理”乾淨。
看來,接下來的一年將異常忙碌,但也充滿了機遇。持續了太久的四方割據與僵持,或許將因此打破。他渴望建功立業,他的將軍與士兵們同樣渴望。
幾乎與此同時,來自老對手——另外三大王國組成的“聯合王國”的和平試探性文書,也送達了王宮。顯然,對方的統治者也並非蠢材。即便他們沒有永生者君主,其國內也必定存在知曉古代秘辛的學者或傳承者,認出了新時代來臨的征兆。
“都想趁著規則未明,搶先布局麼?”君王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也好。那就讓下半場,正式開始吧。看看誰,能最終握住新時代的權柄。”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飄向那座位於邊緣島嶼的簡陋草屋,飄向那個粗布麻衣的身影。
如果…如果這個紀元真的重啟,那位曾一手開創神話時代、又親手將其結束的“神皇”,會不會再度歸來?當他真的再次站在自己麵前,欲取回那至高無上的權柄時,自己該如何抉擇?是跪伏在地,獻上一切,還是……奮起反抗?
他不知道。就像他永遠無法理解,當年兵臨城下之時,那位隻需一道目光、一句話便能讓他們四位大將心甘情願自裁以謝天下的先帝,為何選擇了最平靜的退場——將象征皇權的四件聖物留在空蕩的王座,而後飄然離去,歸於田野。
他不自覺地抬手,撫向腰間一個從未離身、被無數珍玩與護符巧妙遮掩的細長劍匣。匣內,靜靜躺著一把他自己都鮮少敢輕易觸碰的武器——黃金之劍。
這柄劍是技術、魔法、仙術與無數時代精華澆築的奇跡。據說,它的最初形態,不過是神話時代初期,一名普通士兵在絕望中靈光一閃造出的“弩槍”。正是那把粗陋的弩箭,終結了無敵的獸人王,開啟了新的篇章。後來,初代人王在無儘的戰火中,以其為藍本,融合了自身覺醒的“鍛造”類異能,不斷重鑄、升華,最終成就了這柄聖劍的原型。
“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啊…”君王低聲喟歎,“真想親眼見一見。而我這樣的凡人,若生在那個蠻荒與神力碰撞的年代,恐怕早就在獸人的第一波衝鋒中,化為齏粉了吧。”
一絲自嘲的笑意掠過他的嘴角,隨即隱沒。他收斂心神,目光恢複帝王的銳利與深沉。陰影中,他忠誠的侍衛與幕僚們靜立等候,如同亙古不變的雕塑。
又換了一批新人。多少年了?最初追隨他的那些老夥計,他們的麵容、聲音,甚至名字,都已在漫長時光中模糊、消散,唯餘塵土。隻有在這權力中樞的孤寂王座上,時間的流逝才變得如此具體而刺痛。
他揮了揮手,示意會議開始。
新的紀元已拉開帷幕,而舊日的幽靈與不朽的棋手,皆已悄然落座。棋盤之上,風雲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