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
低沉而威嚴的汽笛聲,如同巨獸的咆哮,猛然從東南方向的海麵傳來!緊接著,是更加急促、頻率更高的警笛聲!
兩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刺破海麵的薄霧,照亮了翻滾的波浪。燈光後方,是兩艘線條硬朗、塗裝藍白、艦艏飄揚著鮮豔五星紅旗的海警船,正以戰鬥航速破浪而來!艦橋上,武器站已經打開,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那些快艇。
更遠處,天際線上,隱約出現了艦載直升機的輪廓,旋翼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趙海川協調的支援力量,終於在最危急的時刻趕到了!
公共頻道裡瞬間被中文的嚴厲警告聲充斥:“前方不明船隻注意!這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海警!你們已進入我科考船作業警戒區,並涉嫌危險接近和乾擾我正常科研活動!立刻停船接受檢查!重複,立刻停船!”
那幾艘快艇顯然沒料到支援來得如此之快、如此強勢。它們明顯猶豫了,速度驟減,在原地打轉。而那艘一直潛伏在水下的不明潛艇,聲呐信號也迅速減弱、遠離,顯然是見勢不妙,選擇了撤退。
“致遠號!‘蛟龍7’!我是海警3101艦!請報告受損情況及人員安全!”清晰有力的聲音傳來。
駕駛室內,船長長長鬆了一口氣,幾乎虛脫:“這裡是‘致遠號’,船體輕微受損,無人員重傷,通訊中斷。深潛器‘蛟龍7’已上浮,急需回收!”
“‘蛟龍7’報告,艙體完好,人員安全,攜帶重要數據!”唐鋒也立即回應。
“明白!海警艦將為你們提供護航!直升機即將抵達‘致遠號’上空提供支援!請按指示配合回收作業!”
危機暫解。陳思源癱坐在座椅上,汗水早已浸透內衣。他看向林薇,林薇也正看著他,手中緊緊握著那枚存有關鍵圖案數據的物理存儲模塊,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的、無法掩飾的震撼與困惑。
他們從深淵帶回的,不僅僅是數據,可能是一個足以顛覆現有文明認知的、沉默已久的驚天秘密。而圍剿與爭奪,顯然才剛剛開始。
【曆史閃回線】
清康熙五十年(公元1711年),江南,皖南山區。
山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章老根蹲在自家矮小的土坯房門口,就著昏暗的天光,用粗糙的手指仔細擦拭著一個灰撲撲的陶罐。罐子很普通,是山裡人家常見的款式,用來醃菜或儲糧。但隻有章老根知道,這個罐子底部的夾層裡,藏著的東西,比他一家的性命還要貴重。
他是當年受沈繼祖托付保管陶罐的那個茶農的孫子。爺爺臨終前,拉著他的手,反複叮囑:“罐子……沈家恩公的……‘隱嶼’……太平之日……憑二字來取……死也要守住……”爺爺渾濁的眼睛裡,是化不開的恐懼與堅決。那一年,正是“明史案”血流成河的時候,莊廷鑨被刨棺戮屍,牽連上千人。沈家,好像也卷進去了,據說有人逃了,有人沒了。這個罐子,就成了燙手的山芋,更是必須用命去守的誓言。
章老根不懂什麼“隱嶼”,也不清楚罐子裡具體是什麼。他隻知道,這是恩公所托,是爺爺用命換來的承諾。這些年,他過得提心吊膽。朝廷的文字獄越來越嚴,動不動就有衙役、密探下鄉,搜查“違礙書籍”、“逆賊信物”。隔壁村有個老秀才,就因為藏了幾本前朝的詩集,全家被鎖拿,生死不明。
每次聽到風聲,章老根就趕緊把陶罐藏起來。床底挖的淺坑、灶膛後的暗格、甚至屋後竹林裡埋起來。罐子裡的東西不能見光,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上麵的“隱嶼”暗語。他連自己婆娘和兒子都沒敢告訴,怕他們嘴不嚴,招來滅門之禍。
今天,裡正又帶著兩個麵生的、眼神銳利的官差模樣的人進了村,說是“巡查地方,訪查奸宄”。章老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借口上山砍柴,慌忙把陶罐從床底取出,用破布包好,塞進柴垛深處的縫隙裡,又胡亂堆上些柴火。
官差在村裡轉了一圈,盤問了幾戶人家,最後竟然朝著章老根家這邊走來。章老根蹲在門口,低著頭,手裡機械地擦拭著另一個空罐子,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老頭,你家幾口人?平時都做些什麼?”一個官差踢了踢門框,語氣生硬。
“回……回官爺,小老兒一家四口,種茶,砍柴。”章老根聲音發乾。
“可曾見過生人?或收留過外鄉人?”另一個官差眼神像鉤子一樣在他臉上、屋裡掃視。
“沒……沒有,這窮山溝,哪有生人來。”
“家裡有什麼書籍、字畫、或者特彆的老物件?”官差踏進了門檻,目光掃過家徒四壁的屋內。
章老根感覺血液都要凍住了。他眼角餘光瞥向柴垛方向,那裡看起來毫無異常。“官爺說笑了,小老兒家世代睜眼瞎,哪有什麼書籍字畫。老物件……就幾個祖上傳下來的破罐爛碗,您看……”他指了指手裡和牆角幾個類似的陶罐。
官差走過來,拿起他手裡的罐子看了看,又踢了踢牆角的空罐,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粗陶。他們顯然對這類東西不感興趣。又在屋裡翻檢了一陣,沒發現什麼可疑,這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直到官差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章老根才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他趴在泥地上,久久不能動彈。剛才那一刻,他真的以為全家都要完了。
夜深人靜,他才敢悄悄爬起,像做賊一樣摸到柴垛邊,顫抖著手扒開柴火,直到摸到那個冰冷的、裹著破布的陶罐,緊緊抱在懷裡,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這罐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值得沈家恩公如此鄭重,值得爺爺和自己一家用性命去守護。他隻知道,這是一個承諾,是一份可能永遠無法送達、卻必須傳遞下去的信物。在這個動輒得咎、人人自危的年月裡,守護這樣一個秘密,如同懷揣著一顆沉默的火種,在無邊的寒夜裡,不能照亮自己,卻可能隨時引來焚身之火。
他將陶罐再次埋進屋後竹林一個更隱秘的新坑裡,覆上土,撒上落葉枯枝,做得天衣無縫。然後,他回到屋裡,叫來已經十幾歲、略顯懂事的兒子,在油燈下,用極低的聲音,重複了爺爺當年的叮囑:“記住,屋後竹林第三棵老竹子往東七步,地下有東西。如果哪天阿爹不在了,或者有姓沈的、或者有人對你說‘隱嶼’二字來取,你才能挖出來交給他。其他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不能提,不能看!記住了嗎?要用命記住!”
兒子看著他從未如此嚴肅恐懼的臉,懵懂地點了點頭,將“隱嶼”二字和那片竹林的位置,死死刻在了心裡。
火種無言,在最卑微的土壤和最深的恐懼中,依靠著最樸素的道義與承諾,顫栗而頑強地延續著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光。它連接著浩劫之前的記憶,也茫然地指向不可知的未來。章老根不知道,他守護的,或許是這個文明跌入深淵時,幸存者試圖留給後世的、關於自身源頭與另一種可能的、極其渺茫的備份。
而這備份的密碼,就藏在那冰冷的陶罐之中,和那簡單卻重逾千斤的兩個字裡——“隱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