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推進線】
2038年秋,瑞士日內瓦的僵局終被打破,但並非通過一方的完全勝利。
經過數輪激烈交鋒、場外博弈以及多邊磋商,國際電信聯盟特彆工作組就下一代互聯網(元宇宙2.0)基礎架構的倫理準則與互操作標準框架,達成了一份“階段性共識文件”。這份文件既非華夏方案的完全體現,也非跨國聯盟主張的翻版,而是一個充滿妥協與平衡,卻也標誌著重大轉向的文本。
文件中,明確寫入了“尊重文化多樣性”、“防止數字歧視與偏見”、“保護數字身份安全與隱私”等原則,並部分采納了華夏方案提出的“文化內容標識與溯源”理念,同意成立一個多利益攸關方參與的試點項目,研究開發一套“自願性、透明化”的文化數字資產來源標簽係統。同時,文件也承認了“市場驅動創新”的重要性,但增設了“公共利益審查”條款,要求對可能產生重大社會倫理影響的核心算法和應用進行獨立評估。
更重要的是,文件首次在國際技術標準文本中,明確提出了“警惕技術中立性掩蓋下的價值偏見”和“鼓勵基於不同文明智慧的數字治理模式探索”的倡議。這被外界普遍視為華夏文明話語權,在關乎人類未來發展的核心規則製定領域,取得的一次標誌性突破。雖然隻是原則性共識,具體落地仍將麵臨無數博弈,但其象征意義和方向指引作用不容小覷。
“這是一小步,但可能是關鍵的一步。”歐陽予倩在向國內彙報的視頻會議上總結道,“我們沒能將‘文明算法’的核心理念完全寫入標準,但成功地將‘文明多樣性’和‘價值敏感性’嵌入了全球技術治理的討論框架,打破了‘技術絕對中立’和‘市場唯一導向’的神話。更重要的是,我們向世界證明,在數字時代如何構建人機關係、虛實關係,東方文明有自己獨特的、基於悠久曆史經驗的思考和實踐,並且這種思考值得被傾聽和尊重。”
陳思源在研究院的會議室裡看著這份共識文件的要點,心中感慨萬千。從“啟明”視頻點燃思想星火,到故宮木匣實證開啟,從基因圖譜印證血脈,到全球偽史解剖引發學術地震,再到如今在決定未來數字世界規則的談判桌上爭得一席之地……這條路走得艱難,但每一步都堅實而清晰。文明的複興,從來不隻是GDP的增長或軍事的強大,更是精神上的自立、話語上的自主,以及為人類未來提供另一種可能性的能力。
然而,凱歌未奏,警鐘已鳴。
李慕龍教授遺物中關於“貂蟬”項目的線索破譯,取得了突破性但令人極度不安的進展。那個二戰時期由日本軍方主導、少數狂熱學者參與的絕密項目,其目標並非尋常考古。根據零碎的日記、加密電報殘片和幾張模糊照片的研判,“貂蟬”項目似乎在蒙古高原及中國西北的特定區域,尋找一種被描述為“非金石、非土木、遇火不焚、遇水不沉、可映射星圖”的奇異物質或結構。項目記錄中夾雜著大量對當地古老傳說(尤其是關於“天降神鐵”、“星墜之墟”)的搜集,以及一些近乎瘋狂的假設——認為這些“異物”可能是“史前高等文明”遺存,或“地外來訪者”的痕跡,蘊含著“超越時代的能量與知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記錄顯示,該項目後期似乎與納粹德國派往亞洲的某些“神秘學考察團”有過秘密接觸和數據交換。戰爭末期,部分核心資料和疑似“樣本”被匆忙轉移,下落不明。
“這超出了常規的曆史研究或資源掠奪範疇。”趙海川在內部通報會上語氣沉重,“如果這些記錄有哪怕十分之一的真實性,都意味著在二戰那個混亂年代,有國家力量在係統地、以近乎邪教般的心態,搜尋可能顛覆我們現有文明認知的東西。而且,從記錄看,他們的搜尋並非毫無根據的妄想,似乎指向了一些極為古老、可能源自華夏上古傳說或《山海經》模糊記載的地點。”
林薇補充了她的基因分析:“我們對可能涉及區域的現代人群基因進行了回溯分析,發現某些異常罕見的線粒體單倍群分布,與傳說中上古重大事件(如大洪水時期)的避難遷徙路徑存在難以解釋的重疊。雖然這不能直接證明什麼,但暗示那些地區的人類活動史,可能比我們現有認知更加複雜和……特彆。”
陳思源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貂蟬”項目像一道來自曆史深淵的詭異閃光,照見了文明長河中可能隱藏的、遠超想象的暗流。它是否與“隱嶼”線索有關?那些被尋找的“異物”,是否就是周聞當年驚鴻一瞥的深海墟址的同類?這一切,是否指向華夏文明源頭中,某些被神話掩蓋、卻被少數瘋狂窺探者覺察到的驚人秘密?
“文明之心”係統,在嘗試整合這些破碎、詭異的新線索時,首次出現了短暫的“邏輯過載”和“關聯置信度跳水”。係統提示:“輸入信息包含大量非常規假設及缺乏實證支撐的傳說元素,與現有‘基於連續文獻與考古實證’的核心分析模式存在顯著衝突。建議:開辟‘超常假設與神話映射’獨立分析子模塊,采用不同置信度層級與邏輯規則進行隔離推演,避免汙染主模型認知框架。”
這個提示,像一盆冷水,讓沉浸在“文明之心”強大能力中的研究者們清醒過來。係統再智能,其基石仍是人類輸入的數據和設定的規則。當麵對可能顛覆現有認知框架的“超常信息”時,它也會“困惑”和“抗拒”。這暴露出“文明算法”乃至所有基於現有科學範式構建的認知體係,其邊界所在。
“看來,”沈教授若有所思地說,“我們的‘文明之心’,目前還是一把主要用來梳理已知、重構連貫曆史的‘劍’。當麵對可能來自曆史甚至史前迷霧中的、真正‘斷裂’的、超越常規認知的線索時,它可能還不夠‘鋒利’,或者,需要被鍛造成另一種形態。”
“而且,”趙海川敲了敲桌麵,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如果‘貂蟬’項目的目標真實存在,並且真的有某種‘樣本’或資料流落在外,那麼它們現在在哪裡?在誰手裡?會被用來做什麼?這不僅是曆史謎題,更是潛在的國家安全與文化安全威脅。我們必須追查下去。”
陳思源望向窗外,秋日的天空高遠澄澈。文明的征程,如同登山,你以為征服了一個山頭,抬眼望去,卻發現更高的山峰隱藏在更濃的雲霧之後,而那雲霧中,可能還閃爍著未知的、甚至令人心悸的光芒。
斷劍重鑄,不僅是為了對抗外部的侵蝕與內部的腐朽,或許,也是為了在未來某一刻,當需要劈開那籠罩在文明源頭的終極迷霧時,能有一把足夠堅韌、足夠鋒利的利器。
【曆史閃回線】
公元1950年1月,北京,新中國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
剛剛誕生不到半年的共和國,百廢待興,戰爭創傷未愈,東南沿海戰事猶酣,西北西南尚未完全解放。然而,在一係列關乎國家生存與重建的緊急法令中,一份名為《禁止珍貴文物圖書出口暫行辦法》的文件,被鄭重地簽署並頒布實施。
文件開宗明義:“為保護我國曆史文化遺產,防止珍貴文物圖書繼續散佚流失,特製定本辦法。”它明確規定,凡是具有曆史、藝術、科學價值的文物圖書,一律禁止出口;對已運至海關待運者,予以扣留審查;對走私文物者,依法嚴懲。
起草和推動這份法令的,是一批深知近代以來中國文物慘遭掠奪、流失之痛的文化界人士和黨內有識之士。他們中有像鄭振鐸這樣在戰火中搶救過古籍的學者,也有像王治秋這樣深知文物價值的革命乾部。他們明白,一個國家若不能守護自己的曆史記憶,其精神根基便是虛浮的。新生的人民政權,必須在千頭萬緒中,立刻豎起這麵保護文明根脈的旗幟。
幾乎與此同時,在周恩來總理的直接過問下,一項秘密而艱巨的任務啟動:儘一切可能,追索和回購流失海外的珍貴文物,特彆是具有重大象征意義和民族情感的國寶。
經費極其緊張。國家需要錢的地方太多——恢複生產、支援前線、救濟災民、興建工業……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但在***的預算中,還是擠出了一筆特殊的“文物追索經費”。這筆錢少得可憐,與當時國際文物市場上中國文物的天價相比,幾乎是杯水車薪。
負責此事的工作人員,拿著微薄的經費和長長的“必追清單”,通過各種民間渠道、愛國華僑、甚至與一些有良知的海外藏家或中間人接觸,開始了近乎“乞丐式”的談判與懇求。他們往往需要花費數月甚至數年時間,建立信任,反複溝通,曉之以民族大義,動之以同胞之情,才能在對方願意出讓的情況下,以遠低於市場價、但已是新中國勒緊褲帶擠出的價格,贖回一件兩件珍寶。
過程充滿艱辛與屈辱。有時,對方坐地起價,嘲諷新中國的貧窮;有時,眼看就要成交,卻被其他財力雄厚的買家或機構橫插一杠;更多時候,是麵對西方博物館和私人藏家“永不歸還”的冰冷態度。
但他們沒有放棄。因為他們知道,他們贖回的,不僅僅是一件器物、一卷書畫,更是一段被割裂的民族記憶,一份被踐踏的文化尊嚴。每成功追回一件,國內都會舉行小範圍的、不事張揚的迎接儀式,參與的文博工作者和知情者,常常熱淚盈眶。
1951年,通過香港愛國商人斡旋,原藏於英國、被認為已毀於戰火的唐代韓滉《五牛圖》被成功購回。當這幅曆經劫波的國畫最終在故宮展開時,許多老專家泣不成聲。
1952年,得知美國某博物館有意出售一批殷墟甲骨,工作人員千方百計湊集資金,曆經波折,最終將三百餘片甲骨迎回祖國。這些刻有古老文字的龜甲獸骨,被視為漢字源流的實證,其回歸意義非凡。
這些早期的追索努力,成效有限,卻意義深遠。它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開始:中國,從此將主動、有意識地守護和索回自己的文明遺產。它像一顆火種,點燃了後來數十年、乃至跨越世紀的國家與民間文物追索事業。它為後世積累了寶貴的經驗、渠道和人脈,更鑄就了一種“縱有萬難,必使國寶歸家”的精神信念。
在那個物質極度匱乏、內憂外患交織的年代,新生政權以如此決絕的姿態開啟文物追索之路,其背後是對文明傳承的深刻自覺,是對民族複興的堅定信念。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一個曾經跪下的民族站起來了,不僅要掌握自己的現在和未來,也要找回自己被奪走的過去。
這把在廢墟與貧弱中艱難舉起的、守護文明記憶的“劍”,或許當時還不夠鋒利,材質也顯粗糙,但它所蘊含的意誌與方向,卻為後來“神器歸宗”的磅礴史詩,寫下了注定重如千鈞的序章。
【第五卷·斷劍重鑄完】
卷末語:
暗毒暫清,思潮正本,產業角力初露崢嶸,“文明之心”鋒芒乍現卻亦見其邊界。第五卷《斷劍重鑄》,在思想、文化、科技乃至曆史認知的多重戰場上,展現了華夏文明撥亂反正征程進入“深水區”後的激烈博弈與艱難淬煉。內部滲透網絡的破拆與思想土壤的淨化,外部技術標準之爭的破局與文明話語權的彰顯,共同構成了文明肌體“刮骨療毒”與“鍛打新生”的壯闊圖景。然而,李慕龍遺物揭開的“貂蟬”迷霧,以及“文明之心”麵對超常線索時的“困惑”,猶如曆史深淵中傳來的詭異回響,預示著複興之路前方,可能橫亙著遠超想象的古老謎題與潛在風險。斷劍已重鑄其形,初試其鋒,然欲斬開文明源頭的終極迷霧,滌蕩內外一切明暗之敵,仍需更熾熱的爐火、更精純的材質、與握劍者無匹的勇氣與智慧。且看第六卷——《神器歸宗》,當散落四海之文明瑰寶踏上歸途,當失落之記憶碎片漸次重圓,華夏文明將如何以完全之姿,迎接那來自星空與遠古的、最深沉的叩問與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