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推進線】
公元2042年深秋,亞洲腹地,“神話映射”坐標區核心地帶邊緣。
“探源一隊”的臨時營地隱藏在一處背風的岩壁凹陷處,迷彩偽裝網與周圍灰黃色的礫石地貌幾乎融為一體。營帳內,空氣凝重。中央工作台上,三根灰白色的岩芯樣本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特製的減震支架上,旁邊連接著數台便攜式高精度分析儀,屏幕上的數據流無聲滾動。
地質學家沈宏宇,也是“探源一隊”的現場首席,臉色在便攜工作燈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指著其中一根岩芯上一個約拇指粗細、顏色略深、質地異常致密的截麵,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動:“深度47.3米。成分以石英、長石為主,但微觀結構……完全不對。”
他調出電子顯微鏡下的圖像。屏幕上,原本應呈現自然礦物晶體隨機排列的視野裡,顯示出的卻是高度有序的、近乎蜂巢狀的微晶格結構,晶格單元尺寸均勻得驚人,邊界清晰銳利,仿佛經過精密加工。
“這不是任何已知的地質作用——無論是岩漿冷卻、沉積壓實還是變質作用——能夠形成的。”沈宏宇調出另一組數據,“能譜分析顯示,局部微量元素(如銥、鋨等)有異常富集,比例不符合該地層任何已知的礦物組合。更關鍵的是,熱釋光測年和碳十四(針對夾層中有機物)給出的年齡範圍,從距今約8000年到……不到3000年,跨度極大且內部矛盾。就好像……這段岩層在不同時期、被不同性質的能量或作用‘改造’過,留下了疊加的、混亂的時間印記。”
隊長雷毅,前特種部隊軍官,此刻眉頭緊鎖,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能量讀數呢?還有,你們在鑽孔下方探測到的‘空腔’?”
林薇的遠程連線窗口亮著,她的聲音通過加密信道傳來,有些許延遲:“根據‘探源一隊’布設的分布式微震與地電監測網絡反饋,在你們鑽探點正下方約120米至200米深度區間,存在一個規模不小的低密度異常體,邊界相對清晰,內部電磁響應特征……非常‘安靜’,安靜得不自然,像是有某種屏蔽或吸收機製。至於能量讀數,”她切換了一張圖表,“在鑽穿47.3米那個異常層位的瞬間,我們記錄到一個持續約0.3秒的、極其微弱的伽馬射線脈衝和引力梯度瞬時擾動,強度剛好超過背景噪音閾值。之後一切恢複平靜。這個信號與‘文明之心’模擬的、某種高密度物質受輕微擾動或‘封裝’結構被短暫打破時可能產生的輻射特征,有5.3%的相似度。”
百分之五點三,這個數字在科學上幾乎可以忽略,但在當前語境下,卻像黑暗中的一絲磷火,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像是個……被封存的東西?或者,一個被觸動的‘開關’?”陳思源的聲音從北京指揮中心接入,語氣審慎。
“目前信息太少,無法判斷。”林薇回答,“但可以肯定,下麵的東西,無論是自然奇觀還是人造物,其形成或存在機製,超出了我們現有的地球科學常規認知框架。‘普羅米修斯’不惜越界也要尋找的,很可能就是類似這樣的‘非標準’目標物。”
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負責外圍警戒的副隊長趙峰掀開帳簾,臉色嚴峻:“雷隊,西北方向,約8公裡處,發現異常熱源和車輛移動信號,正在向我們的方向迂回靠近。信號特征比對……與‘普羅米修斯’第二梯隊部分載具吻合。他們可能繞過了B3監控區。”
雷毅眼神一厲:“啟動‘金蟬’協議。沈博士,立刻封存所有岩芯和原始數據,啟動自毀程序準備。趙峰,帶你的人,按二號預案,建立阻滯線,絕不允許他們靠近核心勘探點5公裡範圍內。同時,啟用‘哨兵’無人機,給我盯死他們的一舉一動,收集所有電磁和影像信號。”
命令迅速下達。營地內響起輕微但高效的機械聲和人員跑動聲。沈宏宇和助手們開始將岩芯樣本裝入特製的恒溫防震箱,連接上數據擦除和物理破壞的保險裝置。
雷毅走到通訊台前,接通與趙海川的直連頻道:“‘鼴鼠’出洞了,試圖靠近。請求授權,在必要時展示‘存在’,進行威懾驅離。”
頻道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趙海川冷靜的聲音:“授權。原則:不首先開火,不越境追擊,以阻止其接近目標、獲取我方情報為首要目的。展示級彆……到‘虎’級即可。記住,你們是‘科考隊’,遇到‘不明武裝勘探人員’的‘騷擾’。”
“明白。”雷毅結束通話,嘴角掠過一絲冷硬的弧度。所謂“虎”級威懾,意味著可以動用部分非致命但足夠顯眼、能明確傳達“我已發現並鎖定你,具備反製能力”的警告性手段。
帳外,低沉的轟鳴聲響起,兩架造型流暢、帶有明顯科研標記但腹部隆起疑似載荷艙的小型旋翼無人機悄然升空,融入了昏黃的天色中。同時,營地某處,一個不起眼的方箱體打開,伸出多組複合傳感器陣列,無聲地指向西北方向。
勘探,正迅速滑向對峙的邊緣。而岩芯中隱藏的、違背常識的密碼,以及地下那靜默的未知,讓這場對峙的潛在代價,變得難以估量。
【曆史閃回線】
公元1951年初冬,香港,某位愛國商人隱秘的彆墅書房。
壁爐裡的火靜靜燃燒,驅散著南國罕見的濕寒。書房內光線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雪茄煙味和舊書氣息。坐在主位上的,是受新中國政府秘密委托、負責在海外搜購和斡索流失文物的代表,文物局資深專家徐悲鴻(此處為虛構情節,借用其知名愛國藝術家身份及對文物收藏的熱忱與渠道)。坐在他對麵的,是一位身著西裝、麵容清臒的英籍猶太裔古董商,戴維·梭爾(David
Soul,虛構人物),以經營東方藝術品聞名,與兩岸三地乃至歐美收藏界關係複雜。
書桌上,攤開放著一個紫檀木匣,匣內襯著明黃色錦緞,上麵靜靜躺著一幅卷軸。卷軸僅展開了一小段,露出蒼勁有力的墨竹和幾行題跋,那獨特的筆法和氣韻,讓徐悲鴻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強壓激動,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仔細審視著紙張、墨色、印章每一個細節。
“梭爾先生,”徐悲鴻抬起頭,目光如炬,“這幅文同的《墨竹圖》,還有您上次提供的趙孟頫信劄,經我們初步鑒定,確係真跡。尤其是這幅文同,流傳有序,最後一次見於記載是清宮內府,庚子年後失蹤。您能提供它的具體來源嗎?”
梭爾吸了一口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徐先生,您知道,乾我們這一行,有時候客戶的隱私比交易本身更重要。我隻能說,它來自一位顯赫的歐洲家族收藏,其祖先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於遠東任職。他們現在……需要一些流動資金。至於更早的來源,”他聳聳肩,“時間太久,記錄難免模糊。重要的是,東西是真的,品相完好,而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徐悲鴻一眼,“它們渴望回到故土。”
徐悲鴻心中了然。所謂“記錄模糊”,往往意味著不光彩的掠奪史;“渴望回到故土”,則是對方抬價的籌碼,也隱含著對新中國政府決心和財力的試探。他知道,類似這樣的海外流失文物,很多都輾轉於形色各異的古董商、拍賣行和私人藏家之手,來源被層層粉飾。直接追索,麵臨法律、政治和外交上的重重障礙;通過市場回購,則是當時國力維艱的新中國,在無奈中采取的主要方式之一。
“國家現在很困難,”徐悲鴻放下放大鏡,聲音低沉而真誠,“每一分外彙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但是,再難,也不能讓祖宗留下來的寶貝,永遠流落在外。梭爾先生,我們感謝您從中牽線。價格,我們可以談。但有一點,我們必須明確:這些文物,是中華民族的文化遺產,它們回家,是天經地義。我們希望,這是合作的開始,而不是一錘子買賣。未來,如果有更多類似的……‘渴望回家’的文物信息,還請先生務必優先考慮我們。”
梭爾彈了彈煙灰,沒有立刻回答。他精於算計,看得出眼前這位中國學者眼中的熱切與背後的國家意誌。他也清楚,隨著東方那個古老國家的重新崛起,其文化影響力與追索決心必將日益增強。長期來看,與這樣的力量建立良好關係,或許比單次交易獲利更為重要。
“徐先生的誠意,我感受到了。”梭爾緩緩道,“價格,我們可以參照市場行情,適當考慮……友情的成分。至於未來,”他笑了笑,“我相信,一個尊重自身曆史、並且有決心守護曆史的國家,總會吸引那些散落的記憶,以某種方式歸來。我願意成為……這座橋梁上的一塊磚。”
交易在反複磋商後達成。價格不菲,幾乎耗儘了當時國家為此項工作撥付的相當一部分機動經費。但當那幅《墨竹圖》和趙孟頫信劄被小心包裹,即將通過秘密渠道運往北京時,徐悲鴻撫摸著木匣,眼眶發熱。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買回兩件古物。這是新中國在滿目瘡痍、外有封鎖內有困頓的艱難時期,向世界發出的一個清晰信號:無論多難,中國都要開始係統性地找回自己被奪走的文明記憶。
這個過程,將充滿類似的密室談判、艱苦的討價還價、對來源真偽與合法性的甄彆博弈,以及麵對某些西方人士“你們買得起嗎?”、“放在我們這裡更安全”的傲慢或“善意”時,必須保持的尊嚴與智慧。
每一件如此歸來的文物,都像那岩芯中的異常密碼,承載著一段被掠奪、被販賣、被重新估價的曲折曆史,也銘刻著一代人在艱難歲月中,為文明續脈所付出的心血與執念。
從徐悲鴻在香港書房裡的謹慎交易,到“探源一隊”在荒漠中對超常遺跡的武裝科考,時間跨越近百年,手段從隱秘的市場回購升級為綜合國力支撐下的主動勘探與威懾防護。不變的是那份讓文明“神器”歸宗、讓斷裂的記憶重續的初心。變化的,則是實現這一目標的能力、方式與麵對的全新挑戰——從追索有形的器物,到探索可能顛覆認知的無形奧秘。
曆史的密碼,寫在褪色的宣紙和冰冷的岩芯裡,等待著一代又一代的破譯者。而破譯的過程本身,就是文明重光、血脈重連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