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推進線】
公元2043年初春,華夏首都,“靜淵”分析室。
“文明之心”的虛擬界麵懸浮在空氣中,呈現出一個極其複雜、不斷自我迭代的三維模型。模型的核心,是那截異常岩芯微觀結構的超高精度掃描重建,其蜂巢狀晶格如同沉默的星河。模型的周圍,環繞著多層數據流:從坐標區空腔最後捕捉到的光脈編碼“淨空協議”指令,到EMP後接收的“SOS”機械震動頻譜,再到“文明之心”自身龐大的神話語義庫、古文字數據庫以及物理交互協議模擬算法。
林薇站在模型前,眼睛因為長時間專注而布滿血絲,但目光灼亮。她的手指在虛空中輕劃,調出一組最新的比對結果。
“看這裡,”她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我們將岩芯的晶格漸變序列、空腔光脈編碼的語法結構,以及《山海經》中涉及‘台’、‘門’、‘柱’等空間性描述詞的古音韻學和字形拓撲特征,進行多模態關聯分析。‘文明之心’發現了一個潛在的‘重疊映射層’。”
她放大模型的一角,那裡出現了幾組閃爍的光點,分彆來自岩芯數據、光脈編碼和《山海經》文本分析,它們在三維空間裡構成了一個隱約的、不完整的多麵體輪廓。
“這個‘映射層’,可以理解為一種……跨介質的‘協議轉換器’或‘身份標識模板’。”林薇解釋道,“它暗示,岩芯的微觀結構、空腔的主動反應係統,以及《山海經》中某些晦澀描述的深層邏輯,可能共享同一套底層‘語言’或‘規則’。岩芯,或許就是解讀這種語言、符合這套規則的‘鑰匙’的一部分——更準確說,是‘鑰匙’的物理載體或‘加密憑證’。”
陳思源緊盯著那個虛幻的多麵體輪廓:“你的意思是,我們手裡這段石頭,可能是進入或安全與那個地下空間交互的‘通行證’?”
“不止是通行證。”林薇調出另一份模擬報告,“‘文明之心’推演,空腔的‘淨空協議’是防禦性的,但並非完全封閉。它需要驗證‘來者’是否具備基本的‘協議兼容性’。岩芯的編碼特征,可能就是一種兼容性證明。而後續的‘SOS’信號,更像是在驗證失敗(我們觸發EMP)後,係統進入了一種……‘安全模式’或‘求助待機狀態’,等待正確的指令或更高的授權來解除鎖定或進行下一步交流。”
“更高的授權?”陳思源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彙。
“是的。‘文明之心’基於有限信息模擬,認為空腔係統可能存在多層級的訪問或交互權限。岩芯代表的,可能是基礎的‘身份識彆’或‘無害通過’權限。而要真正‘理解’那個空間,獲取其可能存儲的信息或功能,可能需要更複雜、更完整的‘鑰匙’,或者……來自‘授權終端’的指令。”林薇頓了頓,“而那個‘授權終端’……可能不在我們這裡,甚至可能早已失落。但《山海經》的描述,或許記錄了尋找或理解這些終端的地理或天文線索。”
分析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個推論將探索的維度再次拉升:從尋找一個遺跡,上升到破解一個跨越物質、能量與信息的古老智能係統;從簡單的考古發現,演變為一場與史前文明遺留機製的深邃對話。
“我們需要驗證這個‘鑰匙’假說。”陳思源最終說道,“但不能在坐標區現場冒險再次觸發‘淨空協議’。有沒有可能在實驗室環境下,模擬岩芯編碼的特征信號,進行遠程或非接觸式的‘握手’嘗試?”
“理論上可行。”林薇點頭,“我們可以嘗試在‘靜淵’的特殊屏蔽實驗艙內,用精密的能量場發生器,模擬岩芯結構被特定頻率能量激發時可能產生的‘共振反饋’信號模式。然後,通過我們與坐標區之間尚未被完全破壞的某條深層地質傳感光纖鏈路,將這個模擬信號,以極低功率、高度定向的方式,發送向空腔的大致方位。這就像……在鎖孔外,輕輕叩擊正確的密碼節奏。”
“風險?”
“如果我們的模擬完全錯誤,信號可能被忽略,或者再次觸發防禦機製,但強度應該遠低於直接物理侵入。如果我們的模擬部分正確……或許能觀察到空腔係統的某種狀態改變,比如EMP屏障減弱、內部諧振模式變化,甚至……得到新的、更複雜的反饋信號。”林薇謹慎評估,“這是目前風險相對可控、又能獲取關鍵信息的途徑。”
計劃迅速得到高層原則性批準。一項代號“叩門”的秘密實驗,在絕對保密和多重應急準備下,緊張籌備。
與此同時,外部局勢也在發酵。趙海川傳來消息,在他持續施加的經濟、法律和外交壓力下,“普羅米修斯”資源集團背後的主要資本方終於顯露出退意,開始著手撤回其在坐標區周邊的力量,但一些核心技術人員和少量設備似乎被轉移給了另一個注冊地在開曼群島的殼公司,動向成謎。
而那個由歐洲神秘遺孀伊芙琳·馮·克拉斯特主導的第三方網絡,其輿論操作開始顯現效果。幾份在影響力有限的“邊緣科學”期刊和網絡論壇上出現的“論文”或“報告”,開始將“亞洲腹地地質異常”、“可能的非自然巨型地下結構”與“史前文明”、“星際訪客遺產”等話題聯係起來,雖然尚未進入主流視野,但已在特定圈層內引發熱議,甚至吸引了一些獨立探險家和自媒體試圖靠近該區域,被邊防力量及時勸阻。這種“用神秘學輿論攪渾水”的策略,顯然是為了給可能的後續行動製造***或吸引更多“誌願者”充當炮灰。
大英博物館方麵,經過數輪艱難的秘密磋商,終於同意就首批三件文物——一件西周青銅鼎、一幅唐代敦煌絹畫、一套明代航海圖手稿——啟動“有條件歸還”的實質性談判。條件包括複雜的法律程序、聯合研究安排以及部分經濟補償。這雖離理想中的“無條件歸還”相去甚遠,卻是在其頑固壁壘上鑿開的第一道實質性裂縫。
“神器”歸宗之路,條條皆非坦途。有的在談判桌上寸土必爭,有的在荒漠地下險象環生,有的則在輿論暗戰中迷霧重重。
【曆史閃回線】
明永樂五年(公元1407年),南京,文淵閣編修處。(對第九章場景的深化與延展)
《永樂大典》的編纂已進入攻堅階段。浩瀚如海的典籍被從全國各地乃至宮廷秘府中征調而來,堆滿了文淵閣及周邊的偏殿、廊廡。數千名學者、書手、畫師、匠役在此日夜忙碌,空氣中彌漫著墨香、紙香、漿糊味和淡淡的防蛀藥草氣息。
總裁官解縉穿行在高聳的書架和伏案疾書的人群之間,不時停下腳步,審閱剛送來的清樣,或解答編修官提出的疑難。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呈報上來的“子部·器物類”提綱,其中羅列了擬收錄的曆代農具、武器、舟車、儀象等圖說名錄。
一位年輕編修趨前請教:“總裁大人,關於前代《武經總要》、《火龍經》等兵書中的火器、戰車圖譜,以及《梓人遺製》中的各種機械式樣,是否要悉數摹繪收錄?有些結構頗為精巧繁複,繪圖耗時甚巨,且……是否涉密?”
解縉停下腳步,捋須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編纂此典,宗旨在於‘網羅天下書籍,輯錄古今之事,以備觀覽,以資治道’。器物之製,關乎國計民生,兵戎之備,尤係國家安危。收錄詳備,方可彰我華夏工藝之精、智慧之深。繪圖務求精準,不可因繁就簡。”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巍峨的宮城,語氣深遠:“你們需知,今日我們在此抄錄、繪圖、校讎,並非僅僅為了堆積紙張。我們是在為後世立下一座文明的燈塔。今日之‘密’,或許千百年後,已成常識;今日之‘巧’,或許能為後世解決難題提供一線靈光。知識之火,可以燎原,亦可深藏於室,待時而發。關鍵在於,”他轉身,目光掃過年輕的編修和周圍聆聽的眾人,“關鍵在於,這火種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傳承有序,解釋權在我。若因懼怕外流而自斷經脈,豈非因噎廢食?我們要做的,是讓這火種更加旺盛,讓後人有足夠的智慧和力量去運用它、守護它,而非簡單地把它藏起來。”
年輕的編修似懂非懂,但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遠見。
解縉又拿起另一份關於“異域圖誌”的編校稿,上麵有關於西洋、南洋乃至更遙遠地區的風物、地理記載,其中不少來自前元時期色目人學者帶來的見聞,或本朝鄭和船隊初步反饋的信息。記載多有模糊矛盾之處。
“這些關於海外異域的記載,尤需謹慎考辨,注明來源存疑。”解縉指示道,“不可盲目采信,亦不可全然摒棄。實錄與存疑並重,方為治史之道。或許千百年後,我華夏舟車再至彼方,今日之模糊記載,可作路引之參詳。”
他的話語,體現了一種宏大而自信的文明觀:既不固步自封,盲目排斥外來信息;也不妄自菲薄,全盤接受未經檢驗的傳說。係統整理自身文明精華的同時,以審慎開放的態度對待域外知識,並為未來更廣闊的探索預留接口。
《永樂大典》的編纂,不僅是知識的彙總,更是一次文明的係統性自我梳理、加固與前瞻性布局。它將“鑰匙”——華夏文明的核心知識體係——以當時最完備的形式鑄造並封存,期待後世有足夠的智慧與能力,在需要時找到並啟用它。
然而,曆史無常。這把精心鑄造的“鑰匙”,在隨後數百年的動蕩中散佚大半,鎖孔也幾經變遷,蒙塵扭曲。直到六百年後,另一群人,在完全不同的時空與技術背景下,手持從流散典籍和神秘岩芯中重新破譯的“密碼”,試圖叩響一扇可能更為古老、更為驚人的“門”。
從文淵閣中解縉對知識傳承與守護的深謀遠慮,到“靜淵”分析室裡林薇對跨介質文明協議的艱難破譯,其間跨越的不僅是時間,更是文明存續與複興的壯闊史詩。每一次對“鑰匙”的尋找與打磨,都是文明血脈不甘沉淪、力求重光的倔強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