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混合著血腥氣在301室狹窄的空間裡彌漫,刺鼻的味道刺激著鼻腔。破碎的窗戶灌入冰冷的夜風,吹動著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發出細碎的聲響。監控屏幕幽藍的光線映照著兩張倒伏在地的黑影,一動不動,如同兩灘凝固的墨跡。
林小夜靠在牆邊,急促地喘息著,左手緊緊捂住右臂的傷口,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跡。腰側被劃破的衣物下,隱約可見一道淺淺的血痕。她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警惕地掃視著地上的入侵者和門口的方向。剛才那股如同獵豹般的凶悍氣息已經收斂,隻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
陸遠依舊單膝跪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剛才那流暢到不可思議的戰術翻滾動作,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裡。那不是運氣,不是巧合,那是一種……刻在骨頭裡的本能?他試圖回憶,大腦卻一片混沌,隻有身體殘留的、對危險的本能反應還在嗡嗡作響。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黏膩冰涼。
“你……”林小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打破了死寂。她看向陸遠,眼神複雜,有驚疑,有探究,最終化為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擔憂,“沒事吧?”
陸遠猛地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喉嚨發乾,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他沒事,除了差點被子彈擊中帶來的後怕和對自己身體的巨大困惑。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地上那兩個黑衣人。
危險暫時解除,但疑問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這些人是誰?為什麼目標如此明確地闖入林小夜的房間?他們裝備精良,行動專業,絕非普通竊賊。那個被林小夜砸斷手腕的黑衣人,匕首還掉落在不遠處,閃著寒光。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陸遠。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和手臂的顫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他需要答案,哪怕是最微小的線索。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玻璃渣,一步步走向離他最近的那個黑衣人——那個被林小夜重創手腕,又被她壓製,最後被反彈的流彈擦傷手臂的黑衣人。
黑衣人麵朝下趴著,沒有任何聲息。陸遠蹲下身,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他伸出手,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輕輕扳動對方的肩膀,試圖將他翻過來查看正麵。
觸手一片冰涼,帶著粘稠的濕意。借著監控屏幕幽藍的光線,陸遠看清了那張臉——一張毫無特色的亞洲男性麵孔,雙目緊閉,嘴角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跡。他的頸部,一道細長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傷口橫亙在喉結下方,邊緣整齊,深可見骨。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紫色。
陸遠瞳孔猛地一縮!這不是流彈造成的擦傷!這是……割喉?什麼時候?誰乾的?他猛地抬頭看向林小夜。
林小夜顯然也看到了,她捂著傷口的手臂微微收緊,臉色更加蒼白,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更深的警惕。她輕輕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陸遠的心沉了下去。他強忍著胃部的不適,目光移向黑衣人的脖頸下方。那道致命的傷口邊緣,似乎有什麼東西。他湊近了些,借著幽光仔細辨認。
在青紫色的皮膚映襯下,一個暗紅色的紋身圖案若隱若現。圖案並不複雜,像是一個扭曲的、抽象的鳥喙形狀,又像是一道撕裂的閃電,烙印在靠近鎖骨的位置。紋身的線條精細,帶著一種冰冷而詭異的美感。
“這是什麼?”陸遠低聲問道,聲音乾澀。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標記。
林小夜的目光也聚焦在那個紋身上,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劇烈閃爍,似乎認出了什麼,又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緊緊咬住了下唇,將話咽了回去,眼神複雜地看向陸遠,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掙紮。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由遠及近,停在了301室的門口。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和擔憂。“小夜?陸先生?你們在裡麵嗎?我聽到好大的動靜……發生什麼事了?”
是蘇晴的聲音。
陸遠和林小夜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林小夜飛快地用手抹了一下臉,試圖掩飾蒼白的臉色和手臂的傷。陸遠則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擋在了黑衣人的屍體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蘇晴?我們……沒事。”
門把手轉動,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蘇晴那張溫婉秀麗的臉龐出現在門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和關切。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居家服,頭發有些淩亂,像是剛從睡夢中驚醒。然而,她的目光在掃過一片狼藉的房間、破碎的窗戶、地上的黑衣人屍體以及陸遠和林小夜身上的血跡時,瞳孔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天哪!”她驚呼一聲,捂住嘴,快步走了進來,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小夜染血的胳膊上,“小夜!你受傷了!”她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心疼,仿佛一個真正的、關心鄰居的大姐姐。
她甚至沒有多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徑直走到林小夜身邊,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讓我看看!傷口深不深?”說著,她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深綠色的、印著紅十字的硬質醫療箱。
這個醫療箱的出現,讓陸遠和林小夜的眼神同時一凝。它太大了,也太專業了,完全不像是普通家庭會常備的東西。蘇晴動作麻利地打開箱子,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各種醫療用品:消毒紗布、止血帶、縫合包、碘伏、甚至還有幾支密封的注射器和幾瓶標簽模糊的藥水,琳琅滿目,堪比一個小型急救站。
蘇晴熟練地戴上一次性醫用手套,拿起碘伏和棉簽,小心翼翼地清理林小夜手臂上的傷口。她的動作極其專業,手指穩定而輕柔,消毒、止血、包紮,一氣嗬成,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她處理傷口時專注而冷靜,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傷口的深度和出血情況,那份專注和沉穩,與她平日裡溫柔可親的護士形象判若兩人。
“還好,隻是皮外傷,沒傷到筋骨。”蘇晴鬆了口氣,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柔和,但包紮的動作依舊精準利落。她處理好林小夜的傷口,這才轉向陸遠,目光在他身上逡巡,“陸先生,你沒受傷吧?剛才的聲音太嚇人了,我以為是地震或者……煤氣爆炸?”她的話語帶著試探,眼神卻清澈無辜。
陸遠搖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蘇晴那雙戴著醫用手套、剛剛完成專業包紮的手上,又瞥了一眼那個過於齊全的醫療箱。一個普通的社區護士,會在深夜聽到異響後,第一時間帶著如此專業的戰地急救箱趕來?而且,她對地上兩具屍體和滿屋狼藉的“視而不見”,更顯得刻意而詭異。
“沒事就好。”蘇晴似乎沒注意到陸遠探究的目光,她收拾著醫療用品,語氣帶著後怕,“這裡太亂了,還有……他們……”她終於看向地上的黑衣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恐懼和嫌惡,“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要……報警?”
報警?陸遠看著蘇晴那雙看似驚慌卻異常鎮定的眼睛,又低頭瞥了一眼黑衣人脖頸上那個詭異的鳥喙紋身。直覺告訴他,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報警,或許隻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窗外的風更冷了,吹動著破碎的窗簾,發出嗚咽般的聲響。301室的燈光在剛才的打鬥中早已熄滅,隻有監控屏幕的幽藍光芒和窗外透進的慘淡月光,勾勒出房間裡三個各懷心思的身影,以及地上那兩具帶著不祥印記的屍體。空氣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