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槍口如同深淵的凝視,牢牢鎖定著陸遠。蘇晴的眼神裡沒有一絲動搖,隻有純粹的、冰冷的命令。那句“出去”在彌漫著血腥與化學藥劑氣味的空氣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刻,402室內的狼藉與兩人之間的無聲對峙,構成一幅充滿壓迫感的畫麵。
陸遠沒有動。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從這荒謬而危險的場景中理出頭緒。照片上“夜梟”的銳利眼神仿佛在記憶深處灼燒,與眼前蘇晴陌生的冷酷麵孔重疊。那句血寫的警告——“彆相信他們”——像毒蛇般纏繞著他的思緒。他們?指的是誰?是林小夜?王猛?還是……包括眼前這個持槍對準他的蘇晴?
“蘇晴……”他試圖開口,聲音因為緊張和吸入的刺鼻氣味而有些沙啞,“這裡發生了什麼?誰的血?誰寫的字?”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片暗紅的汙漬和歪扭的字跡,又迅速回到蘇晴臉上,試圖從她冰封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破綻。
蘇晴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但槍口紋絲不動。“這不是你該問的,陸遠。”她的聲音依舊冰冷,“最後警告,離開。現在。”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爆裂開來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猛地炸開!不是槍聲,而是402室本就虛掩的房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外麵狠狠撞開!沉重的門板砸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連帶著整個房間似乎都晃動了一下。
一個魁梧的身影帶著一股勁風衝了進來,正是王猛!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虯結,此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燃燒著野獸般的凶悍和急切。他完全無視了房間內詭異的氣氛和蘇晴手中指向陸遠的槍口,目光直接鎖定在蘇晴身上,聲音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嘶吼:
“蘇晴!外麵!來了!不止一波!裝備精良,戰術隊形!至少六個!已經突破一樓防線了!”
王猛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房間內的緊張氣氛攀升到了頂點。他的描述簡潔而致命——“不止一波”、“裝備精良”、“戰術隊形”——這絕不是普通的入室盜竊或尋仇,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軍事化襲擊!
陸遠的心臟猛地一縮,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他想起了閣樓照片上那個代號“夜梟”的自己,想起了周明提到的“暗影組織”,想起了林小夜戰鬥時的模樣……這一切碎片化的信息,在王猛帶來的警報麵前,瞬間指向了一個清晰而可怕的答案:他們被盯上了!而且對方派出了遠超之前試探性入侵的力量!
蘇晴的反應快得驚人。在聽到王猛報告的刹那,她持槍的手臂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槍口瞬間從陸遠身上移開,閃電般指向了門口方向,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王猛身後黑洞洞的走廊。她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前移,進入了一個標準的戰術警戒姿態,仿佛剛才與陸遠的對峙從未發生,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新的、迫在眉睫的威脅上。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就在陸遠因為王猛的闖入和蘇晴槍口移開而心神稍鬆的刹那——
蘇晴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幾乎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左手如同毒蛇般從護士服的口袋中抽出,握著一支早已準備好的、裝著透明液體的注射器。沒有絲毫預兆,沒有絲毫猶豫,在陸遠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那閃著寒光的針尖已經精準而狠厲地刺入了陸遠頸部側麵的皮膚!
“呃!”陸遠隻感到頸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冰冷的觸感,緊接著一股強大的推力傳來,針筒內的液體被瞬間推入他的血管。
劇變來得太快!前一秒還在為新的入侵者警報而震驚,下一秒致命的針劑已經刺入身體!陸遠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晴。那張近在咫尺的、曾經溫柔的臉龐,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麻痹感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從頸部注射點向全身瘋狂蔓延。力量在飛速流失,意識像墜入深海的石頭,迅速被黑暗吞噬。視野開始模糊、旋轉,蘇晴冰冷的臉和王猛驚愕的表情在眼前晃動、重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在無邊黑暗徹底將他淹沒的前一秒,一個極其輕微、帶著複雜情緒的聲音,如同歎息般,鑽進了他即將關閉的聽覺:
“對不起……監護人先生。”
“監護人先生”……
這四個字,帶著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像一把鑰匙,試圖插入陸遠記憶深處鏽跡斑斑的鎖孔。然而,意識已然潰散。他甚至連一絲困惑或憤怒的表情都來不及做出,身體便徹底失去了支撐,軟軟地向前倒去。
蘇晴在他倒下的瞬間,敏捷地向側後方撤了一步,避開了他倒下的身體。她的眼神複雜地掃過失去意識的陸遠,那裡麵似乎有一閃而逝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握緊了手中的槍,槍口重新抬起,警惕地指向門口和王猛。
王猛站在門口,魁梧的身體像一尊鐵塔,堵住了大半的入口。他臉上的驚愕尚未完全褪去,看著倒在地上的陸遠,又看向持槍戒備、眼神冰冷的蘇晴,濃密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房間內,血腥味、化學藥劑味和濃重的殺機交織在一起。窗外,隱約似乎傳來了樓下更激烈的打鬥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
新的入侵者已經近在咫尺,而房間內,剛剛倒下的陸遠和持槍對峙的蘇晴與王猛,形成了一個新的、更加危險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