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執掌王朝玄秘之事的老人,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一雙眼睛卻依舊清澈深邃,仿佛能映照出星辰大海。但此刻,這雙眼睛裡充滿了凝重,甚至……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怒。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證物,最後落在沈千塵臉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劫數,果然是劫數。”他搖了搖頭,走到書架前,熟練地抽出一卷用金線捆紮的、非紙非帛的奇特卷宗,在桌上鋪開。
卷宗上繪製的,並非地圖,而是一幅宏大的、描繪著陰陽兩界秩序運轉的示意圖。陽間王朝與幽冥地府之間,有著無數細密的、代表能量與魂靈交換的通道。
“既然你們已經查到了這一步,觸碰到了‘鎖龍’之秘,那有些事,也該讓你們知道了。”玄機子的聲音低沉而肅穆,“維係這陽間王朝運轉的,除了你們看到的田賦、商稅,還有一項曆代天子秘而不宣,唯有帝王與欽天監監正口口相傳的……‘幽冥稅’。”
“幽冥稅?”三人異口同聲,連無心的眼中都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不錯。”玄機子指著卷宗上那些連接陰陽的通道,“陽世生靈繁衍,死者魂歸地府。然天地有常,秩序井然。若陽間戰亂頻仍,天災不斷,枉死者眾,則幽冥秩序亦不堪重負,滯留陽世的孤魂野鬼增多,陰陽失衡,必生禍端。”
“因此,自古便有契約。當幽冥‘壓力’過大時,陰司可派出鬼差陰兵,借道陽世特定路線,將滯留的、尤其是因大規模非正常死亡而產生的冤魂,強行押解回地府,以維持陰陽平衡。此過程,便被稱為——‘陰兵借道’。”
“而陽間王朝,則需要為這種‘借道’行為提供‘便利’,並默認其帶走部分與王朝氣數糾纏過深、難以自行往生的魂靈,作為一種……補償,或者說,‘稅款’。”玄機子的手指點在卷宗上代表龍脈的位置,“這,便是‘幽冥稅’。”
密室內一片寂靜,隻有老人蒼老的聲音在回蕩。
王大錘張大了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拓寬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維度。蘇小雅也忘了算賬,小臉上滿是震驚。沈千塵雖然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這王朝最高機密,心中依舊震撼難言。
“所以,”沈千塵深吸一口氣,指向地圖上那猙獰的“鎖龍陣”草圖,“此次陰兵借道,本是正常的‘收稅’公務?但有人利用了這次機會,汙染了陰兵,扭曲了它們的路線,將它們變成了釘向龍脈的毒釘?”
“正是如此!”玄機子眼中精光一閃,帶著怒意,“正規陰兵,紀律嚴明,按固定‘陰陽路’行軍,絕不可能乾擾陽間,更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如今這支陰兵,煞氣衝天,行蹤詭異,分明是被人以邪法操控,其目標絕非引渡亡魂,而是……以十萬陰兵之怨,汙我龍脈,斷我國祚!”
他終於親口承認了!
“幕後之人是誰?”王大錘急聲問道,“監正您可知曉?”
玄機子搖了搖頭,麵露苦澀:“對方行事極為隱秘,且道行高深,能蒙蔽天機,擾亂星象。老夫雖有所懷疑,但……沒有確鑿證據。欽天監內部,也未必乾淨。”
他看向沈千塵,眼神複雜:“你沈家祖上,曾為維護此陰陽秩序立下大功,故賜下‘幽冥古玉符’,亦有監察之責。如今……這重任,怕是又要落在你肩上了。”
沈千塵沉默片刻,抬頭,目光堅定:“守護陰陽秩序,本是玄門中人分內之事。更何況,此事關乎百萬生靈,關乎社稷存亡。沈千塵,義不容辭。”
“好!”玄機子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臉色一肅,“既如此,老夫便以欽天監監正之名,授予你暗中調查之權。所需典籍資料,可由此密道查閱。但切記,敵暗我明,萬事小心,在拿到確鑿證據,揪出幕後黑手之前,絕不可打草驚蛇!”
他走到桌邊,提筆在一張空白的黃麻紙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蓋上自己的私人印鑒,交給沈千塵:“這是手令,可讓你們在調查中,調用部分官方資源,便宜行事。”
接著,他又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羅盤,遞給沈千塵:“這是‘定龍盤’,對龍脈之氣感應極其敏銳。帶著它,去尋找鎖龍陣的其他陣眼,收集證據,尤其是……找到那‘怨氣催化劑’的直接來源!”
沈千塵鄭重地接過手令和定龍盤,感受到其上蘊含的沉重責任與磅礴力量。
“多謝監正!”
玄機子擺擺手,疲憊地坐回椅中,仰望著穹頂的星圖,喃喃道:“風雨欲來啊……去吧,孩子們。這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走出地下書庫,重回地麵,夜色依舊深沉。但三人的心情,已與來時截然不同。
他們不僅得到了官方的秘密授權,更知曉了“幽冥稅”這驚世駭俗的王朝秘辛,明確了敵人的可怕目標。
“幽冥稅……鎖龍陣……”王大錘喃喃自語,感覺肩上的擔子重若千鈞。
蘇小雅則已經開始計算:“官方授權調查員身份,可調用資源,這屬於‘項目升級’,基礎費用得重新核定!還有這定龍盤,一看就是高級法器,使用費和折舊費……”
沈千塵沒有說話,他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定龍盤和那枚幽冥古玉符,望向皇宮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陰謀的輪廓已然清晰,反擊的號角,就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悄然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