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璣子那看似和解的舉杯,並未驅散沈千塵心頭的寒意,反而如同毒蛇偽裝的溫順,更添幾分詭譎。宴席間的歌舞升平,落在他眼中,都成了掩蓋殺機的斑斕迷霧。
他借飲酒的動作,袖袍遮掩下,指尖已悄然扣住了三張符籙——一張洞察符,一張鏡影符,以及一張保命的小挪移符。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然而,他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玉璣子的老辣與狠毒,也低估了這瓊林苑內禁製的靈敏程度。
就在他試圖更加隱晦地催動洞察符,想要進一步觀察玉璣子周身能量流轉,尤其是其與這片皇宮地脈、乃至那虛無縹緲的鎖龍陣是否存在無形聯係時——
異變陡生!
他之前為了感知龍脈和探查環境,曾在入席後,憑借道袍和袖擺的掩護,以自身微不可察的靈力,在座位周遭布下了一個極其微小、僅用於被動接收特定能量波動的“靈犀感應陣”。此陣並非主動探查,更像是在能量海洋中放下幾枚特定的“浮標”,理論上極難被察覺。
可就在他剛才試圖加深感應的一刹那,他布下的那個微小陣法,仿佛觸動了某個隱藏在更深層次的、極其惡毒的陷阱!
嗡——!
一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沈千塵靈覺核心的、低沉而充滿惡意的嗡鳴驟然炸響!
他布下的“靈犀感應陣”非但沒有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像是一根引信,瞬間點燃了早已埋藏在他座位下方、與整個瓊林苑防禦禁製相連的某個反向侵蝕符文!
一股陰冷、粘稠、充滿吞噬欲望的詭異力量,如同掙脫束縛的毒蛇,沿著他尚未完全收回的靈覺絲線,逆流而上,狠狠噬向他的神魂!
“噗——!”
沈千塵身軀劇震,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酡紅,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直接噴出!他強行運氣壓下,但一縷殷紅的血絲仍是不受控製地從他嘴角緩緩溢出。
體內靈力瞬間紊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麵,翻湧激蕩!那股入侵的詭異力量不僅凶猛,更帶著一種腐蝕與同化的特性,瘋狂地侵蝕著他的經脈,試圖汙染他的靈力本源!
陣法反噬!
而且是極其陰毒、專門針對靈覺探查的陷阱式反噬!
“沈觀主?!”身旁的蘇小雅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看到他嘴角的血跡和瞬間萎靡的氣息,嚇得花容失色,失聲低呼。
這一聲低呼,在原本喧鬨的宴席中並不算太引人注目,但卻足以讓附近幾桌的賓客,以及高踞主位的玉璣子,將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玉璣子放下酒杯,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關切”與“訝異”,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哦?沈觀主這是怎麼了?可是這宮中的酒水不合胃口,還是……身體有何不適?”
他話語溫和,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冰冷如毒蛇般的笑意。
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千塵身上。那些目光中,有真正的疑惑,有看熱鬨的興致,更有玉璣子黨羽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審視。
王大錘在宮外聽得消息怕是也來不及了!蘇小雅急得手心冒汗,她雖精通祝由醫術,但這種直接作用於神魂和靈力本源的侵蝕,絕非尋常藥石能立刻化解!
沈千塵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鳴不斷,那股陰冷的力量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破壞著他的生機。他試圖調動靈力抵抗,卻發現越是抵抗,那侵蝕之力似乎就越是活躍,如同附骨之疽!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他心中怒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玉璣子的圈套!他早就料到自己會暗中探查,所以布下了這個惡毒的陷阱!目的就是要讓自己當眾出醜,甚至……借這反噬之力,廢掉自己的修為!
好狠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計!
“沒……沒事……”沈千塵強撐著抬起頭,用袖口極其快速地擦去嘴角的血跡,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卻因為體內的痛苦而顯得無比僵硬扭曲,“可能是……近日修煉不當,岔了氣息……驚擾國師與各位大人了……恕罪……”
他聲音虛弱,斷斷續續,任誰都看得出他狀態極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