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足踏上湖心島暗紅色地麵的瞬間,一股遠比外界濃鬱十倍不止的怨憎死寂之氣,如同無數冰冷的毒針,透過腳底,狠狠刺入沈千塵的四肢百骸!若非他身負《幽冥錄》傳承,又經龍脈氣息與星辰之力淬煉,隻怕頃刻間就會被這極致的汙濁侵蝕成行屍走肉。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神魂中傳來的陣陣刺痛,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整個島嶼。
島嶼不大,約莫百丈方圓。腳下是光滑如鏡、卻刻滿了無數蠕動符文的暗紅色石質地麵,這些符文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斷將墨色湖水中抽取的龍脈濁氣與怨力,輸送到島嶼最中心——那裡,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池潭正汩汩冒著粘稠如血漿的暗紅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與撼動心魄的恐怖能量波動。那,便是“九幽黃泉局”與“鎖龍陣”真正的核心陣眼,也是玉璣子力量的源泉!
玉璣子就站在那血池之畔,玄色道袍在激蕩的能量流中獵獵作響。他此刻已完全收斂了之前的驚怒,恢複了那副仙風道骨之下隱藏著無儘冰寒的漠然姿態。隻是那雙看向沈千塵的眼睛,如同在看一個闖入神聖祭壇、即將被碾碎的蟲子。
“能踏足此島,沈家小子,你確有幾分本事,不愧沈傲血脈。”玉璣子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可惜,也僅止於此了。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處,亦是沈家血脈徹底斷絕之地。”
他話音未落,根本不給沈千塵任何喘息或回話的機會,右手並指如劍,朝著沈千塵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幽冥壁壘,起。”
嗡——!
整座湖心島猛地一震!沈千塵與玉璣子之間,那約五十丈的空地上,暗紅色的地麵符文驟然亮起刺目血光!一道道濃鬱如實質的黑色怨氣混合著龍脈濁氣,如同噴泉般從符文中衝天而起,迅速在空中交織、凝結,眨眼間便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內部有無數痛苦麵孔掙紮咆哮的——幽冥壁壘!
這壁壘並非單純的能量牆,它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充滿惡意的領域。靠近它,沈千塵便感到自身的法力運轉滯澀,神魂如同陷入泥沼,耳邊更是充斥著無數引誘人放棄抵抗、沉淪毀滅的怨毒低語。強行衝擊,隻怕未破壁壘,自身先被那無儘的負麵情緒吞噬同化。
這,便是玉璣子布下的第一道屏障!以整座島嶼陣基為源,融合龍脈怨力,絕非蠻力可破!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玉璣子看著被壁壘暫時阻隔的沈千塵,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雙手再次結出一個詭異邪印,對著腳下的血池深深一拜,口中吟誦起晦澀古老的咒文:
“九幽深處,怨念化生;龍脈泣血,穢土養靈。”
“鬼中之鬼,魙(zhēn)之真形……”
“以血為食,以魂為巢……現身吧!”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帶著某種褻瀆神聖的顫音落下,那汩汩冒泡的血池驟然停止了翻湧,陷入一種死寂的平靜。但下一刻,一股讓沈千塵靈魂都為之凍結的、超越了死亡概念的——“無”之氣息,猛地從血池深處彌漫開來!
血池的中心,如同鏡麵般平滑的液麵開始向下凹陷,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之中,沒有光芒,沒有聲音,隻有一種純粹的、吞噬一切的虛無!緊接著,一個“存在”,緩緩從那虛無漩渦中“浮”了上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團不斷扭曲、變幻的人形黑影。但這黑影並非陰影,而是“存在”被抹除後留下的“空洞”。它沒有五官,沒有四肢的明確界限,隻是大致維持著人的輪廓。它的“身體”仿佛是由最深邃的黑暗構成,連周圍血池散發的紅光靠近它,都似乎被其吞噬,光線在其表麵發生詭異的彎曲。
這便是魙!傳說中,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而夷死,則化為魙!它是比鬼魂更加終極的“死亡”概念化身,是怨念與死氣經曆無數次湮滅後誕生的,象征著“存在之終結”的恐怖之物!它已非靈體,而是一種規則的扭曲體現,尋常道法、物理攻擊對其幾乎無效,它存在的本身,就在不斷“抹除”周圍的一切生機與能量!
那魙“站立”在血池之上,它那模糊的“麵部”位置,仿佛有兩個更加深邃的黑洞“看”向了沈千塵。沒有殺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純粹的、對“生”的排斥與吞噬欲望。
沈千塵渾身汗毛倒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他體內的法力在這“魙”的注視下,竟開始不由自主地潰散,《幽冥錄》殘卷發出的微光也劇烈搖曳,仿佛風中殘燭!這東西,簡直是所有生靈與能量形態的天敵!
“去吧,享用你的血食。”玉璣子對著那魙淡淡吩咐道,仿佛在驅使一件工具。
那魙無聲無息地“飄”了起來,它並非飛行,而是其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仿佛在被其“同化”成虛無的一部分。它直接穿過了那道幽冥壁壘——那壁壘對它而言仿佛不存在一般。
它的速度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無法閃避的詭異感,直朝沈千塵“蔓延”而來。它所經過的暗紅色地麵,光澤瞬間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
沈千塵臉色劇變,他知道,任何遲疑都是死亡!他猛咬舌尖,劇痛刺激下強行凝聚幾乎要潰散的法力,雙手急速劃動,一道凝聚了殘餘星辰之力與《幽冥錄》破邪符文的光箭瞬間成型,朝著那魙激射而去!
“咻——!”
光箭精準地命中了魙的“胸口”。
然後……消失了。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沒有聲音。那足以淨化強大怨靈的光箭,在接觸到魙身體的瞬間,就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直接被其“抹除”了存在,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沈千塵的心沉到了穀底。物理無效,能量也被吞噬……這怎麼打?
魙依舊不疾不徐地“飄”來,它與沈千塵之間的距離在快速縮短。那股令人窒息的“無”之領域已經開始影響到沈千塵,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變得遲緩,生命力在無聲無息地流失。
玉璣子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在欣賞一場早已注定的死亡儀式。
“放棄吧,沈家小子。魙乃‘道之反麵’,非此界之力可傷。能死在它的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玉璣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傳來。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沈千塵看著那不斷逼近的、象征著終極虛無的魙,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隨即,那絕望又被一股更加熾烈的瘋狂所取代!
不!還不能放棄!
先祖的冤屈尚未徹底昭雪!
小雅和胡三爺還在外麵苦戰!
這天下蒼生,豈能交由這等邪魔顛覆!
他猛地看向手中的《幽冥錄》殘卷,又看向那不斷輸送能量維持壁壘和魙的血池陣眼。一個近乎同歸於儘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或許……唯有徹底毀掉那陣眼,切斷能量來源,這魙和壁壘才會消失?但陣眼與玉璣子氣機相連,想要破壞,談何容易?而且,那魙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就在沈千塵思緒電轉,那魙已然逼近到他三丈之內!那極致的“無”之領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護體罡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皮膚開始傳來被“抹除”的刺痛感!
千鈞一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