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到他了,神態特彆有意思。”薑晚舟翻看素材,“回頭剪輯的時候可以用上,增加點神秘感和深度。”
兩人都沒太在意,隻當是個有點特彆的路人。
然而,第二天下午,當蘇念梔和薑晚舟提前到攤位做準備時,那位中山裝老者竟然又出現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個古舊的保溫飯盒。
“小姑娘,”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聽說你這裡規矩多,要預約。我老頭子不會弄那些手機玩意兒。你看,我自帶飯盒,買你一份蛋炒飯,行不行?”
蘇念梔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老者。
老者眼神平和,沒有黃牛的油滑,也沒有一般客人的急切,隻有沉靜的堅持。
她想起昨晚老者觀察時的專注,又看了看他手裡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的舊飯盒,心中微動。
“老人家,預約是為了保證大家都能吃上,秩序不亂。”蘇念梔語氣溫和,“您不會用手機沒關係,這樣,今天我準備的量有富餘,賣您一份。但下次您要是還想吃,得提前讓家裡人幫您預約,或者這個時間直接過來,如果有多餘的,我再給您做,您看行嗎?”
她沒有完全破壞規矩,但也給出了通融的餘地。
老者聽了,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講究,但不死板。行,就按你說的。”
蘇念梔點點頭,利落地開火炒飯,這次,她比平時更加專注。
老者的目光如同實質,讓她感覺是在進行一次特殊的考核。
金黃的蛋液在熱油中綻放,隔夜米飯粒粒分明地散開,蔥花撒下,最後的醬油沿著鍋邊淋入,“刺啦”一聲,香氣迸發。
炒飯出鍋,裝入老者自帶的飯盒,依舊金黃油潤,熱氣騰騰。
老者接過,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直接打開飯盒蓋,就站在攤邊,用自己帶來的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他閉上眼睛,細細咀嚼。
蘇念梔竟有些緊張。
片刻,老者睜開眼,看向蘇念梔,目光比之前更亮了些。
“火候,精準。油香,蛋香,飯香,蔥香,醬香,層次分明,互不搶奪,反而相得益彰。最難能可貴的是,鍋氣鎖住了,吃進嘴裡還是活的。”
他頓了頓,指向旁邊泡茶的水壺:“你用的水,不一般。”
蘇念梔心中一震,這老人家,舌頭也太厲害了!晨曦露水的微妙差異,他竟然能吃出來?
老者沒有追問水,轉而道:“飯是好飯,規矩,也是好規矩,堅持下去。”說完,他蓋上飯盒,掏出錢包,付了錢,依舊是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蘇念梔和薑晚舟麵麵相覷。
“這老爺子……到底是什麼人?”薑晚舟咋舌,“評價好專業!聽起來比很多美食評論家都厲害!”
蘇念梔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但老者最後那句堅持下去,讓她感到鼓舞。
當天晚上,薑晚舟將剪輯好的新視頻發布,標題是:《夜市掌勺人》。
視頻裡既有蘇念梔專注烹飪的鏡頭,也有食客滿足的笑容,還有那位神秘老者駐足觀察,以及後來買飯品評的片段。
視頻的結尾,是蘇念梔在昏黃燈光下,擦洗灶台的側影,旁白是薑晚舟的聲音:“食物不僅用來果腹,也承載著匠心與誠意。守一份規矩,是對味道的尊重,也是對每一位食客的負責。”
這條視頻沒有刻意追求爆點,以沉靜的力量打動了許多人,轉發和評論裡多了許多對手藝和堅持的討論。
蘇念梔不知道,這位神秘老者,正是業界泰鬥級的美食評論家沈墨言。
他隱退多年,鮮少露麵,這次偶然路過,卻被一股奇妙的鍋氣和水韻吸引。
他更不知道,沈老離開夜市後,回到自己遠離塵囂的郊外小院,就著那盒蛋炒飯,喝完了自己珍藏的一小壺酒,然後打開塵封已久的筆記本,寫下了幾個字:
“夜市藏珠,其光漸顯。觀其行,品其味,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