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幾乎是衝進了保健室,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秦風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一份醫學期刊,聞聲抬頭,看到林墨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中未散的凝重,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刊物。
“確定了?”秦風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
“王小磊。”林墨喘息稍定,語氣急促地將剛才教室裡發生的一幕,尤其是自己用“念絲”感知到的異常、那墨色寄生能量的特征、以及衝突爆發時能量的劇烈反應,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了一遍。“……那東西在吸收他的負麵情緒,像是在……喂養自己!秦醫生,必須儘快行動,我怕遲則生變!”
秦風聽完,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墨色寄生,汲取負麵……聽起來像是‘蝕念蠱’的雛形,或者類似的東西。這是‘噬念宗’那些陰溝裡的老鼠慣用的伎倆,手段陰毒,專挑心靈有縫隙、念力純淨但脆弱的下手,尤其是孩子。”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噬念宗?”林墨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字,心頭一緊。
“一個臭名昭著的邪派,以吸食、掠奪他人念力,尤其是負麵念力修煉邪功。他們隱藏極深,行事不擇手段。”秦風簡要解釋了一句,隨即站起身,從身後的藥櫃裡取出了幾樣東西——一小包色澤溫潤的淡黃色粉末(寧神花粉),一瓶清澈散發著薄荷清香的液體(清心露),還有幾張裁剪整齊、質地特殊的空白符紙和一支筆鋒凝聚著微弱靈光的符筆。
“情況比預想的麻煩。蝕念蠱一旦受到強烈刺激被激活,會加速對宿主心神的侵蝕。王小磊剛才情緒劇烈波動,恐怕已經打草驚蛇,那下蠱之人或許已有感應。”秦風動作迅速地將物品擺放在治療床旁的矮幾上,“我們不能等,必須立刻進行初步淨化和安撫,穩住他的情況,至少切斷那東西與施術者之間的部分聯係。”
“現在?在這裡?”林墨有些遲疑,保健室雖然相對安靜,但並非絕對安全。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誰會想到我們敢在白天、在學校裡動手?而且,他剛經曆衝突,心神動蕩,正是防禦最薄弱,也最適合我們介入的時機。”秦風眼神銳利,“你去把他帶來,就以‘情緒不穩定,需要心理疏導和休息’為由。我去準備‘淨心陣’。”
林墨不再猶豫,點頭應下。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隻是出於班主任的關心,再次返回教室。
教室裡已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但竊竊私語和投向王小磊座位的異樣目光依然存在。王小磊依舊將頭深埋在臂彎裡,像一隻受驚的鴕鳥,周身那灰暗沉寂的念力場比之前更加濃鬱,那幾縷墨色能量如同毒蛇般緩緩遊弋。
“王小磊,”林墨走到他身邊,聲音溫和但不容拒絕,“跟老師去一趟保健室,你剛才情緒不太對,讓秦醫生幫你看看,休息一下。”
王小磊身體一僵,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
林墨耐心地等待著,同時悄然運轉一絲微不可察的“清心訣”意念,如同暖風般拂過王小磊的周圍,不帶任何強製,隻有純粹的關懷。幾秒鐘後,王小磊終於慢慢地、極其不情願地抬起頭,眼神空洞而疲憊,默默站起身,跟著林墨離開了教室。
保健室內,秦風已經簡單布置了一番。窗簾半掩,光線變得柔和。治療床周圍的地麵上,用寧神花粉勾勒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簡易圓圈,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馨香,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這便是基礎的“淨心陣”,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內外,安撫心神,放大淨化效果。
“來,同學,躺下休息一會兒,放輕鬆。”秦風臉上帶著令人安心的職業微笑,指引王小磊在治療床上躺下。
王小磊順從地躺下,眼神依舊有些茫然和戒備。
林墨站在床邊,與秦風交換了一個眼神。秦風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開始了。按照兩人剛才簡短的商議,由林墨主導這次淨化,因為他的“育人道”靈氣性質最為溫和,與王小磊之間也存在一定的師生信任基礎,不易引發劇烈排斥。秦風則從旁輔助,維持陣法,並提供靈力支援。
林墨閉目凝神,將狀態調整至最佳。他回憶著《育人真解》引氣篇中關於引導、安撫以及初步驅邪的意念運用法門,雖然沒有具體的術式名稱,但核心在於以自身純淨、充滿生機的念力靈氣,去浸潤、軟化、乃至同化外來的負麵能量。
他伸出右手,虛按在王小磊的額頭前方(並未直接接觸),丹田內那絲清涼氣息被全力調動,混合著他作為教師最純粹的“守護”與“引導”之念,緩緩透體而出。這一次,他不再凝聚成纖細的“念絲”,而是化作一片柔和如月輝般的無形波動,如同母親溫柔的手,輕輕覆蓋向王小磊的全身,尤其是那幾縷墨色能量盤踞的核心區域。
“小磊,想象你在一個安全、溫暖的地方……”林墨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伴隨著靈氣的輸出,引導著王小磊的意識,“那裡沒有指責,沒有孤立,隻有理解和包容……你可以放鬆,你很安全……”
起初,王小磊的身體微微繃緊,那幾縷墨色能量似乎感應到了威脅,開始劇烈扭動,試圖抵抗,並散發出更強烈的冰冷、抽取之意,刺激著王小磊的本源念力產生抗拒。
林墨感到一股陰寒的阻力傳來,靈氣消耗陡然加劇,額角再次見汗。但他沒有強行衝擊,而是保持著恒定的、溫和的輸出,如同滴水穿石,用源源不斷的生機與暖意,去消融那層堅冰。
站在陣外的秦風,目光凝重地看著。他能感受到林墨靈氣中那種獨特的“教化”與“生機”特性,心中暗讚“育人道”果然玄妙。見林墨有些吃力,他屈指一彈,一道精純渾厚、偏向“安撫”與“治愈”屬性的靈氣悄無聲息地渡入林墨體內,頓時讓林墨精神一振,輸出的靈氣光暈穩定了不少。
得到支援,林墨信心大增。他持續引導著:“那些讓你不舒服的感覺,那些陰暗的畫麵,試著把它們想象成烏雲……老師和你一起,呼喚陽光,讓陽光照進來,驅散它們……”
隨著林墨充滿引導性的話語和持續不斷的靈氣浸潤,王小磊緊繃的身體漸漸鬆弛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那幾縷墨色能量在溫和而堅定的生機靈氣包裹下,扭動的幅度越來越小,顏色也開始逐漸變淡,仿佛冰雪在陽光下消融。它們試圖汲取王小磊的負麵念力,但此刻王小磊的心神在林墨的引導和淨心陣的輔助下,正逐漸趨向平靜,可供它們汲取的“養料”大為減少。
同時,林墨敏銳地感知到,在王小磊的心神深處,那被灰暗籠罩的核心,有一點微弱的、屬於他本身的、渴望被理解和接納的靈光,正在被自己的靈氣逐漸喚醒。
就在這時,王小磊一直緊握著的拳頭微微鬆開了,一直被他攥在手裡的那本畫滿陰暗塗鴉的筆記本,滑落到了床邊。
林墨心中一動。他維持著靈氣的輸出,空著的左手輕輕拿起那本筆記本,翻開。他看著那些扭曲、痛苦的圖案,心中沒有厭惡,隻有深深的憐惜。
“小磊,”他的聲音更加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什麼,“老師看到你的畫了。它們……很美。”
王小磊緊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
“它們很美,不是因為畫得像,而是因為它們真實。”林墨繼續說道,靈氣隨著他的話語,更加貼合王小磊的心神,“它們是你內心的語言,是你承受的痛苦和孤獨。你把它們畫出來,很勇敢。”
他一邊說,一邊引導著靈氣,如同溫和的流水,衝刷著那些圖案在王小磊心中投射出的陰影。“現在,讓我們試著,給這些畫變個樣子,好嗎?給這隻被困住的小鳥,畫上一片可以飛翔的天空;給這朵枯萎的花,加上一滴代表希望的露珠……”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隨著林墨充滿象征意味的引導和靈氣的持續作用,王小磊周身那灰暗的念力,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林墨的感知中)褪色、變淡!那幾縷墨色能量發出了無聲的尖嘯,變得更加淡薄,幾乎要消散!而一點微弱但堅韌的、帶著“釋然”與“希冀”的明亮念力,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從王小磊的心神深處萌發出來!
這不是強行驅邪,而是……引導與救贖!是以“育人”之法,從根本上化解產生負麵念力的土壤,讓那寄生之物無以為繼!
秦風在一旁看得眼中異彩連連。這種方法,比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強製淨化手段都要高明,也更為契合“啟智閣”的宗旨!
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林墨感覺丹田內的靈氣幾乎消耗殆儘,精神力也疲憊不堪時,終於,那幾縷墨色能量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徹底消散於無形。王小磊周身的念力場雖然依舊比常人黯淡,但那份死寂和粘稠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弱與平靜,那點新生的希冀念力,如同風中的燭火,雖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著。
林墨緩緩收回手,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栽倒,被早有準備的秦風一把扶住。
“成功了……初步的寄生已被清除,他心神中的負麵陰影也被撫平了大半。”秦風探查了一下王小磊的狀況,語氣中帶著欣慰和一絲驚歎,“林老師,你這‘育人道’,當真了得!”
林墨虛弱地笑了笑,看著治療床上呼吸平穩、臉色也恢複了些許紅潤、似乎陷入沉睡的王小磊,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和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這一次,他真正體會到了“渡人渡己”的含義。在引導、淨化王小磊的同時,他自身對“育人道”的理解,對靈氣的掌控,似乎都精進了一層,那消耗殆儘的丹田氣海,雖然空虛,卻仿佛變得更加廣闊和純淨。
“不過,這隻是開始。”秦風的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蝕念蠱被破,下蠱之人必有感應。我們必須儘快找出這個人,否則王小磊可能還會成為目標,甚至其他學生也可能遭殃。”
林墨點了點頭,疲憊但眼神銳利。他知道,與隱藏在學校陰影中的邪派修士的較量,從現在起,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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