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阮糯天性裡的善良和骨子裡想對同樣淋雨的人撐起一把傘的同情之心占據了上風。哪怕在這個她未曾熟悉的玄幻大陸已經自身難保,也仍然想給同樣是孤兒的綺??撐起一把傘。
她再一次下意識地看向玄曜。
“大人,這姑娘也是怪可憐的。不如我們就先讓她跟著我們一起吧。”
風吹樹葉沙沙作響,綺??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阮糯身後,她伸出手攥著阮糯衣袖,身體略微顫抖,也一並將目光投向靠在樹乾上休息的玄曜。
玄曜突然睜開了眼睛,沒有言語,修長的手指隨意捏著一塊在身邊撿起來的光滑石塊兒。
一瞬間,原本光滑的石塊兒變成一攤灰褐色的粉末。
阮糯歎一口氣,估計這件事情是不行了。
玄曜伸出沾著灰褐色粉末的食指指著綺??,薄唇輕啟,聲音冷冽得不帶一絲人間的煙火氣息:“那就跟著吧。”
阮糯瞪圓了一雙葡萄一般的眼睛!
他竟然同意了!
玄曜嘴角勾起一抹輕笑,他看向綺??的眼神讓訛獸覺得後背發涼:“長路漫漫,路上多一個消遣,也沒什麼不好的。”
阮糯麵上染上一絲喜色,可綺??莫名其妙地有些心慌。
綺??低下頭,避開那攝人的目光。她原本還想提出跟著他們一起去找草藥解體內的毒,現在也不急於這一時,先安靜地跟著他們,留得青山在,總不怕沒柴燒。
可能是狌狌肉的功效,阮糯竟真覺得繼續向前趕路時,一路健步如飛,再也沒有雙腿灌鉛般的酸痛感。
她之前生活的時代有科技作為人類的buff,沒想到這個玄幻的世界也有各種靈獸食材作為buff。
月明星稀,晚間,一行三人便以天為蓋,以地為廬,在一棵古樹下升起一攤篝火,每個人身後都靠著一棵樹乾,在溫暖的氣息中淺淺入眠。
阮糯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玄曜如同古水一般的眼睛驀然睜開。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綺??白皙的麵皮上。
她睜眼下意識地尖叫,想要逃跑。
她的嘴巴被修長的手掌捂住,身形被另一隻手掌狠狠按住。
“你……”綺??含糊不清地發著微弱的聲音,琥珀色的眼眸中儘是慌亂。看起來十分危險的男人,難不成是要殺人滅口嗎?!
“說!你接近我們究竟出於什麼樣的目的!”玄曜看著綺??強裝順從的眼眸,冰冷的聲音中沒有半點情緒。
綺??大口地喘著氣:“我沒有……”
訛獸還真是謊話張口就來!
玄曜手掌一揮,阮糯所在的位置出現一圈金黃色的屏障,猶如泡泡一般,隨著風動不斷波動。阮糯平穩的淺淺呼吸聲從這道金黃色的屏障內傳來。
屏障可以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和氣味,阮糯隻會沉浸在夢鄉當中,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意識不到。
“大人,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隻是想著要報答救命恩人而已。想要謝謝姐姐的收留,我怎麼會有其他的目的呢?”綺??忍不住挪動身體,讓她的後背更加靠近身後千年古樹的樹乾,仿佛這樣的動作能夠為她尋找到隱私安全感。
玄曜沉默不語,看似入定,可他的手掌翻覆間,綺??原本已經包紮愈合的腳踝上的傷口突然崩裂,血腥味兒讓男人眼中的殺氣再難掩蓋。
綺??不斷吞咽著口水,腳下發麻。眼前的男人明明周身沒有過於強烈的靈力波動,可就是讓她生出一股骨髓發寒的感覺和一種對上位者絕對威壓的臣服之感。
“我……”綺??剩下的話被一股灼熱的氣息堵回口中。
“彆說了,嘴裡沒有一句實話的東西。”玄曜冰冷的手指捏著綺??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高頭。
綺??覺得自己的下頜骨要被生生捏碎,與生俱來的威壓感卻讓她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琥珀色的眼珠裡泛出一股又一股的水氣,她妄想用裝可憐來博取眼前男人的同情,可男人手上的力氣似乎又加大了幾分,綺??在口腔中品嘗到了血腥的氣息。
“本君不管你接近阮糯究竟出於怎樣的目的,你若敢害她性命,本君可就不會像今日這般手下留情了。”
本君!
綺??細細品味這個稱呼。
整個大荒大澤之中,能用這個稱呼自稱的屈指可數。而在這些用本君稱呼自己的人當中,綺??隻有一個人未曾見過,連畫像都未曾見過。那個人正是曾經讓昆侖山都為之震顫的父神之子、上古凶神玄曜。
眼前這人正是玄曜?!
怪不得她能夠感受到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壓。
原來,禍鬥大人近日緊鑼密鼓的那些事情竟然是真的,傳說中已經神魂消隕的昆侖上古第一凶神竟然真的卷土重來了。
綺??整個身子猛地一僵,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巨手遏製住了她的咽喉,讓她喘不過氣來。
玄曜無意與她過多糾纏,轉過身姿態恢複成之前對一切都事不關己的慵懶,仿佛剛才那個要殺人的上古第一凶神並未在此間夜晚存在過。
他的背影還是那般漠然。
看到玄曜漠然的背影,綺??突然笑了笑,聲音清脆如銀鈴。片刻間綺??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突然就不那麼怕了。被金黃色屏障包裹的阮糯聽不見外界的半點聲音。
“玄曜大人,等等……”
玄曜眉頭擰在一起,不情願地轉過身。
“我不會害姐姐的性命,但是大人想要殺我,恐怕也要考慮考慮。”
玄曜眉宇間有一股怒氣,帶著肥遺靈力的灼熱威壓壓著綺??,空氣當中的血腥味兒更加濃重了。
“本君豈是你一個訛獸能夠威脅的?”
綺??嘴角緩緩淌下一股血柱,神情痛苦卻仍帶著那絲笑容:“玄曜大人,你說我對姐姐是欺騙,難道你就沒有騙她嗎?你難道不是跟我一樣在利用她嗎?”
訛獸不僅擅長說謊,更能夠憑借自己的血肉之力洞悉這世間一切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