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掃過地上的斷刀和那幾個魂都快嚇飛的倭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嚴大人來得可真是時候。這邊倭寇剛動手,您的大隊人馬就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約好了的呢。”
話音未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亭外響起。
“蘇幫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一隊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緹騎,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不緊不慢地走來。轎簾一掀,一個身形微胖、麵皮白淨的中年官員,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鎮海司千戶,嚴世藩。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倭寇,徑直走到蘇枕雪麵前,皮笑肉不笑道:“本官奉旨巡查江防,倒是你,在此聚眾,是想zaofan嗎?”
蘇枕雪伸出玉指,指向那個為首的鬼麵人:“大人不妨問問這位扶桑朋友,他腰裡那塊‘鎮’字腰牌,是從哪兒來的?”
嚴世藩的眼神在刹那間變得無比陰冷。
“大膽倭寇,竟敢偽造我鎮海司腰牌!”他厲聲爆喝,仿佛真的毫不知情,“來人!將這些賊寇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他身後的緹騎如狼似虎地撲上,一片刀光閃過,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梅花盜,瞬間被砍成了肉泥!
殺人滅口!
處理完所有“倭寇”,嚴世藩的目光再次落回莫問和蘇枕雪身上,笑容變得愈發和善:“讓二位受驚了。不過……錢塘江是我大明海防重地,閒雜人等,還是少逗留為好。否則,萬一被本官當成倭寇同黨給剿了,那就不好了。”
赤裸裸的威脅!
說完,他得意地一甩袖袍,轉身登轎,揚長而去。
“看來,這天,要變了。”莫問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蘇枕雪走到江邊,看著那依舊渾濁翻滾的江水,美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
“變得不是天,是這江裡的東西,要出來了。”
……
與此同時,錢塘江下遊,漕幫碼頭。
成百上千的苦力光著膀子,喊著震天號子,將一包包貨物從大船上扛下。
林寒就是其中一員。
他今年剛滿十八,個子不算出挑,但一身腱子肉結實得像頭小牛犢。在這碼頭上,他年紀雖小,卻憑著一股子機靈和不要命的狠勁,混得還算不錯。
“寒哥,歇會兒吧!”一個少年遞過來一個水囊。
林寒一把抓過,咕咚咕咚灌了半天:“歇個屁!三爺盯著呢,出了岔子,咱們皮都得被扒了!”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一隊身穿黑色勁裝、腰間佩刀的漢子,護送著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粗暴地推開人群。
那棺材通體漆黑如墨,用碗口粗的鐵鏈五花大綁,鏈子上還貼滿了畫著鬼畫符的黃符。抬棺的八個壯漢,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明明是秋老虎天氣,可那棺材一靠近,周圍的空氣好像都涼了好幾度,一股陰森森的寒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幾位爺,船備好了!”漕幫副幫主三爺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為首的刀疤臉漢子冷冷道:“除了我們的人,船上不許有任何一個雜碎。這口棺材,誰也不許多看,誰也不許多問,明白嗎?”
就在棺材即將被抬上船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十支黑漆漆的利箭,毫無征兆地從四周貨堆後爆射而出,劈頭蓋臉地射向那隊黑衣人!
“有埋伏!保護主上!”刀疤臉漢子怒吼著抽刀格擋。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整個碼頭炸了鍋,苦力們抱頭鼠竄,鬼哭狼嚎。
林寒反應極快,一把拽住剛才的少年,猛地鑽進旁邊堆積如山的麻袋後。
發動襲擊的也是一群黑衣蒙麵人,身手比護送方還要狠辣,招招都是殺招,配合極其默契,一看就是死士!
護送方瞬間落了下風,不斷有人中刀倒地。
刀疤臉漢子渾身浴血,死死護在棺材前,卻依舊雙拳難敵四手,身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噗嗤!”
他拚儘全力擋開兩刀,第三柄卻還是狠狠刺穿了他的小腹。
“走……快走……”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身後一個毫不起眼的護衛嘶吼。
那護衛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猛地一掌拍在棺材側麵,從裂開的暗格裡抓出一件東西塞進懷裡,轉身就朝碼頭外瘋狂衝去!
“攔住他!”襲擊者頭領厲聲喝道。
那護衛身法詭異,眼看就要衝出包圍圈,一支冷箭卻從暗處射來,正中他的後心!
他一個踉蹌,重重撲倒在地。
林寒的心臟“砰砰”狂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電光火石之間,猛地一轉身,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撞在了身旁那堆麻袋的支撐木上!
“嘩啦啦!”
上百個裝滿糧食的麻袋如同山崩一樣滾落,正好將那幾個追兵的去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找死!”追兵頭領氣得哇哇大叫,一刀劈開麻袋,卻發現林寒和那受傷的護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碼頭下方的下水道裡,林寒架著那個重傷的護衛,在沒過膝蓋的汙水裡艱難挪動。
“撐住!”
護衛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死人一樣的灰白。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用儘最後的力氣塞到林寒手裡。
令牌入手冰涼刺骨,上麵刻著繁複的波浪花紋,中間是一個篆體的“令”字。
“翻……江令……”護衛的聲音斷斷續續,“帶……帶著它……去金陵……找……明鏡先生……”
“什麼明鏡先生?”林寒急得滿頭大汗。
“他……是唯一能……解開……蛟棺秘密的人……”護衛的眼睛開始渙散,“千萬……彆讓鎮海司……得到它……那裡麵……是……是神……也是魔……”
說完最後兩個字,他的頭猛地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林寒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握著那枚冰冷的“翻江令”,腦子裡一片漿糊。
翻江令?明鏡先生?蛟棺?神?魔?
這都他媽是些什麼玩意兒?!
他隻是一個在碼頭扛大包的,怎麼一轉眼就卷進了這種要命的破事裡?
他還沒反應過來,頭頂上方,已經傳來了漕幫三爺那怨毒的咆哮:
“把所有出口都給老子封死!掘地三尺也要把林寒那個小兔崽子給我挖出來!敢給老子惹麻煩,老子要他生不如死!”
漆黑腥臭的水道裡,林寒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他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兩股強大到他無法想象的勢力同時盯上。
他隻知道,懷裡這枚“翻江令”,現在就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驚肉跳。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夜色深沉,江風嗚咽。
錢塘江的水麵,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光,仿佛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即將從那萬丈波濤之下,徹底蘇醒。
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江心之處,緩緩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