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過去,扒拉開上麵的青苔和泥土,發現那竟是一行用刀子刻出來的箭頭,指向島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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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看!”
明鏡先生站起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看來,當年還有人活了下來,在島上留了線索。”
兩人不再耽擱,立刻順著箭頭的指引,往島嶼深處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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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們發現了更多的骸骨和打鬥痕跡,顯然,一場慘烈的追殺曾在島上發生。碧血營的幸存者,和敵人展開了最後的死戰。
最終,所有的痕跡,都指向了島嶼中央一座巨大火山的山口。
那山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像怪獸張開的大嘴,不時有帶硫磺味的熱氣往外冒。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順著一條前人鑿出的小路,走進了火山口。
裡麵並不熱,而是一條彎彎曲曲往下的熔岩通道。走了大概百丈,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底洞窟。
洞窟正中央,立著一塊十多丈高、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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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赫然用鮮血寫著四個巨大扭曲的篆字:
碧!血!丹!心!
那血字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卻仿佛還帶著無儘的怨氣和不甘,一股慘烈的殺氣撲麵而來,壓得林寒幾乎喘不過氣。
在四個大字下麵,則是一排排密密麻麻、字跡更小的血書。
明鏡先生幾步衝到石碑前,從第一個字開始,一字一句地輕聲讀了出來。g"
那是一首絕筆詩。
“傾舟怒海孤魂泣,血染玄黃恨未平。扶桑鬼,西域僧,內外勾結禍朝綱。”
“金甌缺,鎮海傾,狼心狗肺嚴氏賊。最可恨,最可歎,謹防禦座側,佞臣笑東瀛!”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詩句清清楚楚地指出了當年的敵人——扶桑的忍者,西域的番僧,還有……內部的叛徒!
鎮海司!嚴氏!
林寒的拳頭,瞬間捏得嘎嘣作響。嚴世藩那張笑麵虎的臉,浮現在他眼前。搞了半天,這孫子不光是貪,更是勾結外敵、賣國求榮的千古罪人!
而最後那句“謹防禦座側,佞臣笑東瀛”,更是把矛頭直接捅向了朝堂之上,捅向了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核心!
“元帥……這是元帥的筆跡……”明鏡先生的聲音在抖,他伸出手,想去摸那些血字,又不敢,生怕驚擾了沉睡四十年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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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最後一口氣,把真相刻在這,就是為了等一個能給他們翻案的後人……”
林寒看著明鏡先生悲痛欲絕的樣子,再看著這滿牆的血淚控訴,心裡的那股火終於燒到了頂點。
“先生放心!”他一字一句,咬得死死的,“碧血營的冤,我林寒,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一定給他們洗乾淨!”
“好!好!好!”明鏡先生連說三聲好,眼中淚光閃爍。
就在他準備細看詩句下麵那些更小的、像是叛徒名單的血字時,一聲尖銳的呼哨,猛地從洞外傳來,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好!有埋伏!”明鏡先生臉色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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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洞口火光大亮,上百個穿著飛魚服、拿著勁弩長刀的鎮海司緹騎,跟潮水似的湧了進來,瞬間把唯一的出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領頭一人,又乾又瘦,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正是那天在聽潮亭,一劍殺了柳生宗次郎的那個老仆!
老仆看著石壁上的血字,又看看明鏡先生和林寒,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明鏡先生,腳程夠快的啊。不過,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來得再快,也是條死路。”
老仆一揮手,冷冷地下令:“放箭!”
“嗖嗖嗖嗖!”
上百支閃著藍光的毒箭,跟蝗蟲過境似的,鋪天蓋地朝著兩人射來!
“小心!”
明鏡先生大袖一甩,一股柔勁卷出,把林寒猛地推到一根石柱後麵,自己則身形一晃,手中破折扇“唰”地展開,化作一道白影,迎向那漫天箭雨。
“叮叮當當!”
一陣密集的脆響,明鏡先生的身法快得像鬼,手裡的扇子舞成一團光輪,居然把上百支毒箭,全給磕飛了!
可對方人多,箭雨一波接一波,根本沒個完。
“走!”明鏡先生趁著箭雨的空隙,一把拉住林寒,朝洞窟深處退去。
“想走?晚了!”那乾瘦老者冷笑一聲,身形一閃,居然穿過箭雨,手中軟劍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直刺明鏡先生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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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又快又毒,還沒聲音。
明鏡先生剛要回身格擋,旁邊又有兩個鎮海司高手撲上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看明鏡先生就要被一劍穿心!
“先生小心!”
林寒雙眼通紅,也顧不上多想,腦子裡瞬間閃過莫問宗師那句“江海便是最強的招式”。
他沒去硬拚,而是猛地一轉身,卯足了全身的力氣,狠狠一腳踹在旁邊一塊一人多高的巨大鐘乳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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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鐘乳石早就被濕氣腐蝕得鬆動,被他這灌注了全身力氣的一腳踹中,“哢嚓”一聲,居然應聲而斷,帶著千鈞之勢,朝著那乾瘦老者當頭砸了下去!
這一招,亂七八糟,純粹是碼頭工人打架的蠻力,卻是林寒在生死關頭,對“借勢”二字最原始的理解!
那乾瘦老者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明鏡先生,哪想到旁邊這個不起眼的臭小子會來這麼一手,臉色大變,不得不放棄刺殺,身形暴退,險之又險地躲開了巨石。
“轟隆!”
巨石砸在地上,整個洞窟都跟著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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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先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折扇翻飛,點在左右兩個高手的腕脈上。兩人慘叫一聲,長刀脫手,踉蹌後退。
“找死!”乾瘦老者被一個無名小子破了殺招,惱羞成怒,軟劍一抖,化作漫天劍影,像毒蛇出洞,再次把兩人籠罩。
“跟緊我!”明鏡先生拉著林寒,在劍影裡左躲右閃,險象環生。
林寒的武功在這些高手麵前跟三歲小孩沒區彆,但他那股子在生死間磨出來的機靈和狠勁,此刻卻發揮到了極致。
他不再想著怎麼出招,而是把全部精神都用來觀察。觀察敵人的隊形,觀察洞窟的地形,觀察每一塊能利用的石頭,甚至頭頂滴下來的水珠。
他就好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狼崽子,用最原始的本能,尋找那一點點活命的機會。
鎮海司的緹騎步步緊逼,把兩人死死壓向洞窟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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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一堵冰冷絕望的石壁。
沒路了!
“看來,你們是自己選好了埋骨之地。”乾瘦老者一步步走近,臉上的笑越來越猙獰,“送他們上路!”
幾十個緹騎齊聲大吼,高舉長刀,就要衝上來把兩人剁成肉醬。
林寒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感受著身後的絕望,眼裡卻沒有半點放棄,反而燒起了熊熊的戰意。
他死死握著匕首,準備做最後的掙紮。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明鏡先生忽然笑了。
“誰說這裡是絕路?”
他猛地把手裡的翻江令,按在了身後石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裡。那凹陷的形狀,居然跟翻江令嚴絲合縫!
“哢嚓……轟隆隆……”
一陣讓人牙酸的機括聲響起,兩人身後的整麵石壁,居然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一條漆黑幽深的通道,一股冰冷刺骨的海風,從裡麵猛地灌了進來!
“走!”
明鏡先生一把將林寒推進通道,自己反手一揮,扇子裡飛出幾枚黑色的鐵蒺藜,打向追得最近的幾個緹騎,阻了一阻,隨即也閃身進了通道。
石門,在鎮海司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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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絕不能讓他們跑了!”乾瘦老者發出氣急敗壞的怒吼,一劍劈在石門上,隻砍出一串火星。
通道之內,林寒跟著明鏡先生亡命飛奔。
通道的儘頭,是一處天然的懸崖。
懸崖之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以及狂暴無比、卷起無數巨大旋渦的怒海!
而他們唯一的生路,是懸崖峭壁上,一條不知是天然還是人工開鑿的、隻容一個人通過的狹窄棧道。
兩人剛踏上棧道,身後就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轟!”
那扇厚重的石門,居然被鎮海司用火藥給炸開了!
“他們在那裡!彆讓他們跑了!”
無數鎮海司緹騎像螞蝗一樣湧出,沿著狹窄的棧道,瘋狂追來。
腳下是咆哮的怒海,身後是如狼似虎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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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粉身碎骨;進一步,刀山火海。
林寒看著前方在風中搖搖晃晃的棧道,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張張猙獰的臉,深吸一口氣,眼裡那股不服輸的火苗,燒得更旺了。
他的人生,好像從卷進這趟渾水開始,就注定要在這樣一次次的絕境裡,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