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原來是出老千!
這他媽哪是賭神,分明是騙神啊!
那莊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九重的臉色,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最後黑得像鍋底。他想不通,自己這套連門中長老都未必清楚的絕密千術,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一眼看穿的?!
“你……你血口噴人!”張九重又驚又怒,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那張厚重的花梨木賭桌應聲爆裂,木屑漫天!
“蘇枕雪!我敬你是條漢子,才讓你三分!你竟敢當眾汙我鐵衣門清譽!今日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我張九重誓不為人!”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直取蘇枕雪的咽喉!
這是惱羞成怒,要殺人滅口!
周圍賭徒嚇得鬼哭狼嚎,連滾帶爬地向後退,生怕被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蘇枕雪麵對這雷霆一擊,竟是不閃不避,神色依舊平靜如初。隻在爪風及體的刹那,將手中玉簫輕輕向前一遞。
那動作輕柔得,不像是在格擋,倒像是在遞一枝桃花。
“叮!”
簫頭與指尖精準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張九重隻覺一股陰柔卻浩瀚如海的內力自簫頭湧來,自己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鐵爪功,竟如泥牛入海,瞬間消弭無形。一股更強的反震之力緊隨而至,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氣血翻騰,蹬蹬蹬連退三大步,才狼狽地站穩。
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女人,看著跟紙糊的似的,內力竟渾厚到這種地步!
“鐵衣門以剛猛見長,固然霸道。卻不知,過剛易折,唯有剛柔並濟,方為武學大道。”蘇枕雪持簫而立,衣袂無風自動,淡淡說道。
“放你的屁!”張九重怒吼一聲,感覺這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光了。他狂嘯著展開雙臂,周身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華貴的錦袍被內力鼓蕩得獵獵作響。
“看我‘鐵鎖橫江’!”
他雙臂一合,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熊,朝著蘇枕雪猛衝過來。這一招是鐵衣門的護身絕學,撞實了,一堵牆都得給你開個窟窿。
與此同時,賭坊四周,也猛地竄出數十名手持樸刀的黑衣大漢,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竟全是練家子。他們二話不說,結成陣勢,瞬間將蘇枕雪團團圍住,擺明了是要跟張九重聯手,把她弄死在這。
“霹靂堂的人?”蘇枕雪美眸一寒。
這千金笑賭坊,背後的靠山竟是江湖上以製造火器聞名的霹靂堂。
眼看一場惡戰就要爆發。
林寒在人群裡急得腦門冒汗。蘇枕雪再厲害,也架不住這麼多人圍攻,何況還有一個橫練功夫誇張的張九重。
他想上去幫忙,可就自己這兩下子,上去不夠人家一拳打的。
怎麼辦?怎麼辦!
電光石火間,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碗和酒水,一個念頭猛地跳了出來。
莫問宗師教的“觀潮”心法瞬間在心中流轉。混亂的戰場,湧動的人流,閃爍的刀光,在他眼中竟漸漸化作了一片狂暴的潮汐!
他看到了一個破綻!一個霹靂堂刀手正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一刀劈向蘇枕雪的側腰,而蘇枕雪的注意力全在正麵的張九重身上。
就是現在!
林寒不再猶豫,閃電般抄起地上一個還剩半碗酒的酒碗,手腕一抖,那半碗酒便化作一道精準的水箭,不偏不倚,正中那刀手的麵門!
這招純粹是他在碼頭打架練出的下三濫技巧,沒半點內力,全靠手腕巧勁。
那刀手哪想到旁邊還有人放冷箭,眼前一花,下意識閉眼偏頭。就這麼一耽擱,蘇枕雪已經察覺到了偷襲,玉簫反手一點,正中刀手手腕“曲池穴”,那人慘叫一聲,長刀脫手。
“乾得漂亮!”蘇枕雪向林寒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林寒心中一喜,正要再找機會,一個炸雷般的聲音,猛地從二樓傳來。
“都他媽給老子住手!”
隻見一個身材魁梧,瞎了一隻眼睛的獨眼龍大漢,帶著上百名手持火銃、腰掛霹靂子的精銳,從樓上衝了下來,將場中所有人團團圍住。
“在我霹靂堂的地盤上撒野,問過我獨眼龍手裡的家夥沒有!”獨眼龍堂主聲如洪鐘,煞氣騰騰。
蘇枕雪和張九重各自罷手,神情凝重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火銃這玩意兒,在江湖上可是禁忌,威力巨大,防不勝防,就算是一流高手,被幾十把火銃指著,也得頭皮發麻。
三方勢力,瞬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空氣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獨眼龍剛要開口說幾句場麵話,立個威風。
“轟——!!!!!”
一聲比剛才張九重拍碎桌子響亮一百倍、一千倍的驚天巨響,猛地從賭坊後院傳來!
整個賭坊,不,是整條銷金巷,都在這聲巨響中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強大的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從後院席卷而來!賭坊的牆壁如同紙糊的一樣瞬間粉碎,無數賭徒、幫眾被這股氣浪掀得飛起,像滾地葫蘆一樣撞在牆上、柱子上,慘叫聲、骨裂聲響成一片!
林寒離得最近,隻覺得像被一頭史前巨獸狠狠撞了一下,胸口一悶,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一根斷裂的房梁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火光衝天,將半個錢塘的夜空都映成了白晝!
這……這他媽的是什麼威力?!
所有人都被炸蒙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個渾身是火的霹靂堂弟子,像個鬼一樣從後院的火海裡爬了出來,聲嘶力竭地衝著獨眼龍慘嚎:
“堂……堂主!不好了!地窖……地窖裡的‘神機炮’……被引爆了!”
神機炮!
那可是連官府都視若珍寶,輕易不動用的攻城利器!
獨眼龍那隻獨眼裡,瞬間充滿了血絲和無儘的驚恐。
爆炸的威力,將後院的地窖炸開了一個直通地底暗河的巨大窟窿。借著火光,蘇枕雪目光如電,在那被炸得四分五裂的船隻殘骸中,敏銳地發現了一塊尚未完全燒毀的柚木船板。
船板上,一個形如大象的奇異徽記,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是暹羅王室的萬象徽記!”蘇枕雪心頭劇震,扭頭看向林寒,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鐵衣門和霹靂堂,竟然在走私暹羅的軍火!”
林寒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亂了。
碼頭的仇殺,碧血營的冤案,現在又扯上了海外王室的軍火走私……這背後,到底藏著一張多麼巨大、多麼恐怖的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鳴鑼聲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飛速傳來。
“鎮海司辦案!所有人不許動!”
官兵來了!
“走!”
蘇枕雪當機立斷,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林寒,對著角落裡一個同樣被爆炸驚得魂飛魄散的滄浪幫弟子低喝一聲:“開密道!”
那弟子如夢初醒,在一處假山石壁上飛快地拍打了數下,石壁轟然洞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通道。
蘇枕雪拉著林寒,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二人剛一進密道,身後,又是數道黑影閃過,竟是那瘋和尚晦明也跟著鑽了進來。
“阿彌陀佛,等等灑家,這麼熱鬨的事,怎麼能少了我!”
三人身影消失的瞬間,石壁緩緩合攏。
林寒跟著二人在黑暗的密道中亡命飛奔,腦中依舊一片混亂。
賭坊的激戰,癲狂的張九重,霹靂堂的火器,以及那神秘的暹羅貨船……他意識到,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隱藏的秘密和殺機,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見底。
而千金笑賭坊的一場風波,僅僅是揭開了這巨大陰謀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