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箭如飛蝗,彈若流星,從四麵八方,封死了柳生宗次郎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
麵對這足以將一頭大象打成肉泥的密集火力,柳生宗次郎的動作,依舊簡單得令人發指。
他隻是,緩緩地,拔出了腰間那柄妖刀。
“噌——”
一聲輕鳴,如同龍吟,又似鬼哭。
一道血色的刀光,在他身前,一閃而逝。
那刀光,並不如何璀璨,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所有射向他的箭矢與彈丸,在接觸到那刀光的一瞬間,竟都如同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壁,齊齊在半空中凝滯了一刹那,隨即,悄無聲息地,斷成了兩截!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這還是人的力量嗎?
“殺!”
最前排的藤牌手與長槍兵,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發出了悍不畏死的怒吼,結成戰陣,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之牆,向著柳生宗次郎猛撞過去!
柳生宗次郎不退反進。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鬼魅,融入了那片由刀槍組成的森林之中。
血光,開始綻放。
他的刀,快得超越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極限。你甚至看不清他何時出刀,又何時收刀,隻能看到一道道血色的殘影,在他周身閃爍。
而每一道殘影閃過,便有一名明軍士兵,無聲無息地倒下。
那些士兵,臉上還保持著衝鋒時的猙獰表情,身上卻看不到任何明顯的傷口。隻有在他們倒下之後,你才能看到,在他們的咽喉、心口,或是眉心,多出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線。
一刀斃命,絕無多餘。
他的身法,更是詭異步伐,如同鬼魅。他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個呼吸。時而在長槍的縫隙中穿過,時而在盾牌的陰影下閃現。鴛鴦陣那引以為傲的、遠近結合、攻守兼備的陣型,在他麵前,仿佛成了一個笑話。他總能找到那最微小、最不可思議的破綻,然後,一刀揮出。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隻有一片死寂的倒下。
不過短短幾十個呼吸的功夫,那由上百名精銳組成的鴛鴦戰陣,便已土崩瓦解,傷亡過半。地上,躺滿了同袍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恐懼,如同瘟疫,在幸存的士兵心中瘋狂蔓延。
他們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戰勝的死神!
“頂住!給老子頂住!”張經遠雙目欲裂,親自提著一口九環大刀,從指揮台上猛撲而下,一招力劈華山,帶著萬鈞之勢,向著柳生宗次郎當頭劈落!
柳生宗次郎頭也不抬,反手一刀,向上撩起。
“叮!”
一聲脆響。
張經遠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自刀身傳來,虎口劇痛,那口重愈百斤的九環大刀,竟被硬生生震飛出去!而他整個人,更是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屁股摔倒在地。
柳生宗次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明國的將軍,太弱了。”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妖刀。
張經遠閉上了眼,心中一片絕望。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未降臨。
一聲悠遠而綿長的簫聲,如同天籟,自那遙遠的主戰場之外,穿透了海上的風浪與喧囂,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這簫聲,初時如泣如訴,帶著一絲悲憫;轉瞬間,卻又變得高亢激昂,如錢塘怒潮,一浪高過一浪,充滿了與天爭鋒的無上劍意!
柳生宗次郎舉刀的動作,猛然一頓。他豁然轉身,望向簫聲傳來的方向,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無比的神色。
這股劍意……竟絲毫不在他之下!
“高手……”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與此同時,在亂礁嶼另一側,那片被所有航海家視為死亡禁區的“鬼見愁”海域,一艘毫不起眼的小小哨船,正以一種神乎其技的方式,在犬牙交錯的暗礁與瘋狂旋轉的漩渦之間,乘風破浪!
船頭,司徒寶一身破爛僧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一手拎著酒葫蘆,一手抓著船舷,雙腳在船板上看似胡亂地踩踏著,時而輕如蜻蜓點水,時而重如泰山壓頂。
“左滿舵!借著這股浪,給老子滑過去!”他怪叫一聲,一腳重重跺下。
小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船身猛地一側,竟是貼著一股巨大的回旋浪的側壁,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傾斜角度,如同一名絕頂的滑雪健將,劃出一道優美而驚險的弧線,險之又險地繞過了一片突然從水下冒出的尖利礁石!
船尾,林寒手持一支長篙,雙目緊閉。他沒有用眼睛去看,而是將整個心神,融入了身下的這片大海。
《碧海潮生訣》在他體內瘋狂運轉。他能“聽”到每一股暗流的湧動,“看”到每一處漩渦的軌跡。
“前輩!前方三丈,水下有橫流!力道向右!”他猛然睜眼,大聲喝道。
“來得好!”司徒寶不驚反喜,大笑一聲,腳下步伐一變,那艘小船竟是借著那股橫流之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推了一把,速度驟然加快,如離弦之箭般,向前射去!
蘇枕雪則穩穩立於船中央,一襲白衣,在狂風中飄飄欲仙。她手持千裡鏡,冷靜地觀察著遠方那片混亂的主戰場,清冷的眸子中,倒映著衝天的火光與廝殺。
“找到了!”她忽然低聲道,“東南方,三艘,船身有梅花印記!那便是倭寇的指揮艦!”
“好嘞!”司徒寶怪笑一聲,腳下猛地一跺,“坐穩了,小的們!老叫花子要抄近道了!”
他竟是駕著小船,一頭紮進了一片最為凶險的、被無數巨大漩渦所覆蓋的海域!
那艘小船,在司徒寶神乎其神的駕馭下,竟如同一條活魚,時而躍上浪尖,時而潛入浪底,在那些足以絞碎鋼鐵的漩渦之間,跳起了一曲瘋狂而優雅的死亡之舞!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們便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倭寇艦隊的後方。
三艘巨大的安宅船,呈品字形,靜靜地停泊在那裡。船上的倭寇,正興致勃勃地用千裡鏡觀看著主戰場上柳生宗次郎大發神威,對自己身後那片“絕對安全”的海域,沒有絲毫防備。
“嘿嘿,小鬼子們,爺爺來給你們送禮了!”
司徒寶嘿然一笑,將小船的速度催動到了極致。那艘經過莫問親手加固、船身刻滿符文的哨船,如同一柄黑色的匕首,悄無聲息地,狠狠撞在了一艘安宅船的側舷之上!
“轟!”
一聲巨響,木屑橫飛!
“什麼人!”船上的倭寇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嚇了一跳,紛紛拔刀,衝向缺口。
迎接他們的,是三道快如閃電的身影。
司徒寶衝在最前,一套醉八仙拳使得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所過之處,倭寇人仰馬翻,哭爹喊娘。
而林寒與蘇枕雪,則背靠著背,雙劍出鞘!
斷水劍,分金劍!
一藍一金,兩道劍光,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片綿密而淩厲的劍網。
“潮月劍法·清輝映潮!”
蘇枕雪的分金劍靈動飄逸,劍光如月華泄地,清冷而連綿不絕。所有劈向二人的刀光,都被她那看似柔弱的劍勢,輕飄飄地引向一旁,竟是滴水不漏。
“潮月劍法·怒濤吞月!”
林寒的斷水劍則大開大合,他將體內那股冰冷的蛟龍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劍身,每一劍劈出,都帶著一股仿佛能將大海斬開的磅礴大勢!
一名手持野太刀的倭寇武士,怒吼著向他衝來。林寒不閃不避,斷水劍迎頭劈下!
“當!”
一聲脆響,那名武士連人帶刀,竟被林寒一劍,硬生生地劈成了兩半!鮮血內臟,灑了一地!
一攻一守,一剛一柔。林寒霸道絕倫的攻勢,在蘇枕雪天衣無縫的防守下,再無後顧之憂,威力何止倍增!二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在甲板上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直逼船艙深處!
“點火!”蘇枕雪嬌喝一聲。
司徒寶早已將數個裝滿了“霹靂雷火”的巨大油布包,塞進了船艙的彈藥庫。他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火折子,吹燃了引線,然後怪叫一聲,拉著林寒和蘇枕雪,向船舷外縱身一躍!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比之前任何一道雷聲都要響亮!
那艘巨大的安宅船,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拳從內部狠狠砸中,猛地一顫,隨即,一道粗大的火柱,夾雜著無數斷裂的木板與殘缺的屍體,衝天而起!
劇烈的爆炸,引發了連鎖反應。另外兩艘指揮艦,亦被爆炸的衝擊波掀得劇烈搖晃,船上燃起大火,一片混亂。
主戰場上,正在欣賞著手下屠殺明軍的柳生宗次郎,猛然回頭。
當他看到自己後方那衝天的火光時,那張妖異俊美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震驚”與“憤怒”的神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數裡之遙的海域,穿透了彌漫的硝煙與大霧,死死地,鎖定在了那艘正在遠去的小小哨船上。
鎖定在了那兩個持劍而立,衣衫浴血,卻依舊並肩而戰的年輕身影上。
t
海風呼嘯,戰鼓依舊。
這一場決定東海未來數十年格局的驚天海戰,勝負的天平,在這一刻,開始悄然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