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那根名為“底線”的弦,被這句汙言穢語重重地撥響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
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東西。
那不是憤怒,比憤怒更冷。
“蕭子豪。”
顧亦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這個老留級生,打算在臨河職高讀到什麼時候?”
“等你六十大壽那天,學校會給你頒發一個榮譽畢業證嗎?”
球場上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蕭子豪的臉,瞬間漲紅,血色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額角。
“老留級生”這四個字,是他最大的禁忌。
顧亦安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嘴裡的話語像淬毒的子彈,連綿射出。
“就你這種連運球都搖搖晃晃的水平,也配在球場上稱王稱霸?”
“你花了多少錢,買了身邊這幾條搖尾乞憐的狗?天天陪你演戲,喂球給你,哄著你這個巨嬰開心?”
“你媽媽知道你花著家裡的錢,在學校裡扮演一個自欺欺人的小醜嗎?”
當然,話裡摻了水分。
蕭子豪的球技在職高裡不算差。
但顧亦安清楚,對於這種被吹捧起來的自尊,真相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擊潰他虛假的自信。
顧亦安的聲音頓了頓,嘴角掛著一抹著嘲諷的笑。
“她會不會覺得,當初生你的時候,還不如生一塊叉燒?”
對於蕭子豪這種極度自負,又極度自卑的人來說,質疑他的能力,侮辱他的尊嚴。
比打他兩拳還讓他難受。
果然,
蕭子豪被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紅了,青筋從脖子爆到額角。
“你他媽找死!”
他咆哮著,拳頭已經揚了起來,就要朝顧亦安的臉上砸去。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一個染著一縷紅發的男生,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在他耳邊焦急地說了句什麼。
蕭子豪揚起的拳頭,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顧亦安本打算,借此測試一下自己對武力衝突的反應能力。
這個蕭子豪,居然在受到極度挑釁後,選擇忍耐。
應該是近期正處於某個“不能惹事”的關鍵節點。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幾乎貼到蕭子豪的臉上,
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怎麼,不敢了?”
“怕一不小心,碰碎我這塊軟腳蝦,你賠不起?”
蕭子豪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眼裡血絲密布,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但他終究,沒敢再上前一步。
顧亦安看著他那副,快要氣到腦溢血的樣子,覺得索然無味。
“沒種的廢物。”
他輕飄飄地扔下這句話,轉身,撿起地上的書包甩在肩上,徑直向宿舍樓走去。
這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他始終記得媽媽的教誨——能用語言解決,就彆臟了手。
自己貫徹得很好,手確實是乾乾淨淨的。
隻是,回想蕭子豪那張氣到扭曲的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對“用語言解決”的理解……
似乎格外地透徹,甚至有些超綱了。
.......
周日,淩晨五點,窗外的嘈雜聲將顧亦安從沉睡中驚醒。
高強度訓練帶來的肌肉酸痛感尚未消退,與這陣喧囂交織在一起,讓人心煩意亂。
宿舍裡空蕩蕩的,兩個室友照例通宵未歸。
他被嘈雜聲吸引來到窗邊。
樓下,
警車和救護車的紅藍光芒交錯閃爍,將黎明前的校園切割得支離破碎。
學校領導和老師們聚成一團,麵色凝重地低語著。
出大事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宿舍門就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兩個室友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臉色慘白,喘著粗氣,像是剛從什麼恐怖場景裡逃出來。
“亦安!”
室友孫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蕭……蕭子豪……他跳樓了!”
“就……就在咱們樓下!”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