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手套怪”三個字,
顧亦安的心裡,連一絲漣漪都欠奉。
一群心智還停留在幼兒園,搶糖吃階段的小屁孩,他甚至生不起氣來。
但這聲音的主人,他有印象。
蕭子豪,
同年級的體育生。
雖然名義上都是高三,這家夥卻已經二十歲了,也不知道在職高這片沃土上,辛勤耕耘了多少個春秋。
他身高一米八五開外,一身腱子肉,體格壯得不像個學生,倒像個收保護費的。
這家夥是籃球場一霸,校籃球隊的絕對主力,
據說家裡有些背景,連老師和校領導,都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世界就是這麼奇妙,
這種乏善可陳的垃圾人,偏偏成了學校裡那幫無腦女生的偶像。
長期的追捧,把他那本就不怎麼飽滿的自尊心,吹成了一個一戳就破的氫氣球。
顧亦安懶得在這種人身上,浪費哪怕一秒鐘。
他自己的事情還忙不過來。
他甚至沒轉頭,隻是將最後一口士力架咽下。
看著手中籃球。
正好,測試一下剛被驗證的公式,大腦超高速運算對身體行動的精準控製。
他的目光沒有移動,但視野的餘光,已經將整個籃球場的空間納入腦中。
籃筐位置距離約30米。
風向東南,微風。
當前臂力因訓練導致肌肉纖維撕裂,大約衰減一半。
代入拋物線方程,校準出手角度、腕力……
結論: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命中概率。
整個估算過程耗時不足零點三秒。
顧亦安起身,單手托著籃球,手臂順勢掄了出去。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線,越過大半個球場,“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整個球場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籃筐,彙聚到那個扔完球就轉身的瘦削背影上。
剛剛,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啃士力架的“瘦猴”,用一種扔垃圾的姿勢,投進了一個神仙球。
“我操,蒙的吧?”
“這運氣,可以去買彩票了。”
“瞎貓碰上死耗子唄,你看他那瘦樣,能會打球?”
蕭子豪的臉,掛不住了。
他剛才讓顧亦安把球“扔過來”。
對方沒扔給他,而是直接扔進了籃筐。
這不是秀技。
這是無視,
是當著他所有小弟,和場邊女生的麵,毫不留情地打他的臉。
他想發火,卻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借口。
人家畢竟是把球“還”回來了,總不能因為對方扔得太準就找茬吧?
蕭子豪的整張臉都繃緊了,眼神陰沉地盯著顧亦安的背影。
而顧亦安,已經走到了另一組單杠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沒回頭,也沒看任何人,抓住單杠,又是一個引體向上。
“撕拉——”
肌肉纖維被再度扯斷的劇痛,讓他額角滲出冷汗。
他跳下來,氣喘籲籲地坐到地上,從包裡又摸出一根士力架,撕開包裝,機械地咀嚼。
這幅畫麵,在那幫體育生眼裡,滑稽到了極點。
每個器械就做一下,然後就癱在地上喘粗氣,滿頭大汗地啃士力架。
這身體得虛成什麼樣啊?
“哈哈,你們看,一下就不行了。”
“一下哥!哈哈哈哈……”
哄笑聲肆無忌憚地傳來,各種新的外號被創造出來,充滿了青春期雄性荷爾蒙過剩的惡意。
顧亦安充耳不聞。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感受著肌肉的灼痛,感受著糖分轉化為熱流,修複著撕裂的肌體。
這種專注,這種無視,在蕭子豪看來,就是最高級彆的挑釁。
一個被他們肆意嘲弄的“怪人”,竟然敢對他們的存在不屑一顧。
終於,蕭子豪那根緊繃的神經,斷了。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他自認為最惡毒,最能刺痛男人的話罵道:
“這手套怪他媽,肯定是個妓女,才會生出這麼個沒種的軟腳蝦!”
嗡——
顧亦安咀嚼的動作,瞬間停滯。
周遭所有的哄笑,空氣的流動,陽光的溫度,在這一刻,於他的感知中儘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