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拎起了那個黑色的雙肩包。
“留個電話吧。”
李建民突然開口,他已經掏出手機,解了鎖,等著顧亦安報號碼。
“後續如果有什麼新線索,我們可以及時溝通。”
顧亦安的動作沒有停。
他從背包側袋裡拿出自己的老式水果機,屏幕上還有幾道裂紋。
“你念,我記一下吧。我手機快沒電了,怕打過去就關機了。”
理由滴水不漏。
李建民沒多想,報出了一串號碼。
顧亦安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按下一串數字,然後按了“儲存”。
沒有按“撥號”。
他將李建民的號碼存進通訊錄,卻完美避免了自己的號碼出現在對方的手機上。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塞回包裡,對李建民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李建民握著手機,等了幾秒,屏幕上並沒有來電顯示。
他看著顧亦安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小子……
他瞬間就明白了顧亦安的意圖。
他不想和警察扯上任何關係。
為什麼?
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就算性格再孤僻,麵對警方伸出的橄欖枝,尤其是在自己還是嫌疑人的情況下,沒有理由拒絕。
除非,在他心裡,警察這個身份,代表的不是“正義”。
而是“麻煩”。
甚至是,“危險”。
李建民的腦海裡,閃過提到顧亦安父母時,那瞬間的冰冷。
他忽然覺得,這個案子或許沒那麼簡單。
而這個叫顧亦安的少年,身上的秘密,可能比蕭子豪的死因,更加深不見底。
但眼下,“紅毛”那條線索是當務之急。
“李隊,我們現在就去找孫主任?”張瑞收起本子,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嗯。”李建民將手機收回口袋,暫時把對顧亦安的疑惑壓在了心底,
“立刻去。查查那個紅毛,還有蕭子豪最近到底在為什麼事,束手束腳。”
他有一種預感,這個案子的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麵了。
............
另一邊,顧亦安走在教學樓空曠的走廊裡。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剛才說的,全是真的。
但他的動機,卻並非是為了討好警察。
他隻是想儘快擺脫嫌疑,不想讓這件事傳到母親陳清然的耳朵裡。
他更不想,和警察有任何瓜葛。
信任警察?
十年來的疑問,在他腦海裡翻滾。
父親的“巨額債務”,是壓垮了這個家。
可法律明文規定,無論債務多少,都必須給家屬留下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和住所。
但他們沒有。
一分錢,一間房,都沒給他們留下。
如果不是母親夠堅韌,靠著一個餛飩攤,硬生生撐起了這個家,他和妹妹的下場,隻可能是餓死街頭。
從那天起,顧亦安就感覺到,有一隻看不見的、超越了法律的巨大手掌。
它可以輕易地捏碎一個幸福的家庭。
也可以讓所謂的“執法者”,對白紙黑字的法律條文視而不見。
在這樣一股力量麵前,一個小小的刑警,又能算得了什麼?
和他們合作?
把自己的能力暴露給他們?
換來一麵錦旗和五百塊獎金?
顧亦安嘴角泛起一抹嘲諷。
太天真了。
他需要的不是這些。
他需要的是金錢,是力量,是足以掀開那隻巨大手掌,查明父親失蹤真相的力量。
而這個“觸物追蹤”的能力,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絕不會把它交到任何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