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的走廊裡,回蕩著顧亦安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孫主任在前麵引路,臉上掛著職業化卻難掩討好的笑容,嘴裡還在絮叨著什麼“注意影響”、“好好溝通”之類的廢話。
顧亦安充耳不聞。
他拎著自己的黑色雙肩包,眼神沒有焦點的看著空氣。
接待室的門被推開。
一股混雜著雪茄餘味、和老舊皮革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布置卻極為考究。
黃花梨木的茶幾,牆上掛著看不出真假的名家字畫。
主位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白襯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金絲邊眼鏡下的目光,在顧亦安進門的瞬間,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種評估,一種審視,一種習慣於衡量一切價值的目光。
林女士坐在他身旁,眼眶有些紅腫,看到顧亦安,眼神裡混雜著希望、與疑慮的光。
站在一旁的,正是學校的王校長。
一個平日裡在全校大會上官威十足的男人,此刻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
“哎呀,顧同學來了,快坐快坐。”
王校長一見他,立刻熱情地迎上來,
“這位是蘇董事長,這位是林女士,他們是……學校的榮譽校董,今天來視察工作,順便想跟你聊幾句。”
這番說辭,拙劣得可笑。
顧亦安沒理會校長的殷勤,目光直接越過他,與那個被稱為“蘇董事長”的男人對視。
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是他們。
王校長見狀隻是笑了笑,又對蘇董事長點頭哈腰道:
“那,蘇董,林女士,你們聊,你們聊,我先去處理點校務。”
說完,他識趣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輕輕帶上。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顧亦安沒有絲毫一個學生麵對“榮譽校董”時該有的拘謹和不安。
他徑直走到那對夫婦對麵的單人沙發前,將雙肩包隨意地放在腳邊,然後坐了下來。
身體微微後仰,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背裡。
這個姿勢,不是請教,而是談判。
林女士被他這種反客為主的氣場弄得有些不自在,她率先開口,聲音略帶沙啞:
“顧同學,你好。沒有提前給你打電話,是怕打擾你上課。”
顧亦安心中毫無波瀾。
怕打擾我上課?
直接讓校長把我從課堂上拎出來,這影響豈不是更大?
這不過是豪門慣用的手法,用一種看似體貼的方式,來彰顯他們可以輕易調動資源、掌控局麵的能力。
無所謂。
給錢就行。
他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林女士指了指身邊的男人,介紹道:“這是我的先生,蘇敬源。”
蘇敬源。
顧亦安的目光與那個男人再次在空中交彙。
蘇敬源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半分情緒外露:“聽我太太說,你見到了一個……很像我們女兒的女孩?”
他用詞很謹慎,“很像”。
這說明,他比他的妻子要理性得多,或者說,多疑得多。
“是的,我見過。”顧亦安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沒有提見到蘇晴坐在已經跳樓的錢永福車上的情景。
麵對蘇敬源這種人,任何帶有“靈異”、“巧合”色彩的描述,都會立刻被貼上“騙子”的標簽。
最聰明的說法,是提供一個最接近“合理”的可能。
“就在你們小區門口不遠的街道上,擦肩而過。”
他補充道,“當時隻是覺得她的眉心痣很特彆,和你們家全家福裡的女孩一模一樣。後來幫你家找到貓,才把兩件事聯係起來。”
這個說法,將一切都歸結於他的觀察和記憶,聽起來無懈可擊。
蘇敬源的金絲眼鏡後,那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