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讓自詡見多識廣的老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人,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一動不動。
正是照片上的司機小田。
他還沒死,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但整個人已經不成人形。
臉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了暗紅色的潰爛膿瘡。
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經脫落,露出下麵森白的骨頭。
一股屍體腐爛般的惡臭,撲麵而來。
馬寶國與老賀立刻衝進去,在狹小的房間裡瘋狂翻找。
沒有“天圖”。
什麼都沒有。
隻有牆角,一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玉璧。
從殘留的紋路看,應該是一件價值不菲的古玉。
馬寶國蹲下身,推了推小田。
“喂!醒醒!你是小田嗎?”
小田的眼皮艱難地動了動,費力地點了點頭。
“方振雲的鐵書呢?”馬寶國急切地問。
小田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老賀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湊到小田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
“小夥子,你這是中毒了,一種西域奇毒,名為化屍蠱。七日之內,必讓你化為一灘膿水,神仙難救。”
顧亦安站在一旁,眼神微凝。
這老家夥,入戲真快。
隻見老賀從懷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隨身的胰島素注射器。
他舉著注射器,在小田渾濁的眼前晃了晃,聲音裡充滿了蠱惑。
“不過,你運氣好,遇到了貧道。我這裡,有獨門解藥。”
“隻要你告訴我,鐵書在哪裡,我立刻就給你注射解藥,保你一條性命。”
瀕死的小田,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無比強烈的求生欲望。
他看著老賀手裡的注射器,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
“什麼……鐵書?”
小田的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溢出暗紅色的膿血。
“很大一塊,上麵刻著看不懂的鬼畫符。”
馬寶國立刻形容。
小田的瞳孔猛地放大,他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恐。
“見……見過……”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在……在方振雲的……地下室……”
“他……他是魔鬼!”
像是記起了煉獄深處的景象,他整個人篩糠般抖了起來。
“我……去地下室……拿東西……”
“裡麵……裡麵是……是上一個司機……”
“全身……都爛了……跟我一樣……”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眾人心上。
老賀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馬寶國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一個腐爛死了的司機。
一個正在腐爛的司機。
方振雲,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嚇壞了……我跑了出來……”小田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神開始渙散。
“跑的時候……我順手偷了他的玉璧……”
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牆角那堆摔碎的玉璧。
“誰知……這玉璧被他下了咒……我的身體……在爛掉……”
“救我……道長……救我……”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老賀手裡的注射器上,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老賀臉上的神棍派頭一收,神情變得肅穆。
他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撩開小田的袖子,將針頭紮了進去。
“睡一覺。”
老賀的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
“睡一覺,就好了。”
小田眼中的光芒,隨著藥水的注入,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恐懼。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也不會睜開了。
老賀站起身,麵無表情地將注射器收回懷裡,一言不發。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股濃鬱的腐爛味道,還在不斷地刺激著三人的神經。
顧亦安走到牆角。
從地上,找到兩個還算乾淨的泡麵塑料袋。
將一個塑料袋套在手上,動作沉穩地,用它隔著,將地上那些破碎的玉璧碎片,一片,一片地,撿進另一個袋子裡。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生怕自己的皮膚碰到那些碎片分毫。
因為他知道,這被下了“咒”的玉璧。
就是找到那個魔鬼,撬開他地下室大門的……
唯一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