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輝騰,在無人的街道上疾馳。
車窗開著,夜風灌入,卻吹不散車廂裡濃重的焦糊。
老賀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布滿血絲的眼睛,神經質地一遍遍掃過後視鏡。
“回臨河!我們現在就回臨河!”
他聲音發顫,“馬寶國和他的徒弟都死了,警察肯定會查到我們頭上來!”
“還有那夥開槍的……天殺的!他們要是知道我們還活著,我們連骨灰都剩不下!”
“躲起來!必須躲起來!”
顧亦安靠在副駕上,閉著眼,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
他沒說話,隻是平靜地呼吸著。
“不行。”
顧亦安終於睜開眼,聲音不大,。
“躲?”
顧亦安扭頭看他,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冰冷的分析,
“怎麼躲?混元會所上下,都知道我們來找過馬寶國。”
“我們前腳剛走,後腳他就出事,我們一跑,就是把嫌疑人三個字刻在臉上。”
“警方的通緝令一旦發出來,你覺得,我們能跑到哪裡去?”
老賀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被警察找到,最多是天大的麻煩。”
顧亦安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渣砸在老賀的心上。
“可一旦上了新聞,那帶著國外雇傭兵的神秘勢力,發現火場裡,還有兩個活口……”
“他們會用儘一切辦法,讓我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徹徹底底。”
冰冷的邏輯,讓老賀如墜冰窟。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坐著等死!”
“我們不躲。”顧亦安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回去。”
“回混元會所,光明正大,回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指針,指向十一點。
顧亦安的目光,落在老賀那被火燎過的頭發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爛還帶著血汙的僧袍。
“去市裡,找個地方換衣服。”
“你這頭發,來不及處理了,找頂帽子。”
老賀不敢再爭辯,猛打方向盤,輝騰調轉車頭,向著市中心駛去。
車在一條商業街上緩緩行駛。
一家女裝店,卷簾門已經拉下,但窗戶裡麵的燈還亮著。
“就這家。”
顧亦安推門下車,徑直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
卷簾門被拉開一條縫,一臉疲倦的女老板探頭。
她看到門外站著一個光頭,穿著破爛僧袍,臉上黑一塊灰一塊的年輕人,警惕地皺起了眉。
“小師傅?我們打烊了。”
“女施主。”
顧亦安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他臉上在火場裡蹭的都是煙灰,但眼神卻異常真誠,
“出家人慈悲為懷,貧僧並非惡人,隻因途中遇火,衣物汙損,想購置一身潔淨衣物應急。價錢,分文不少。”
女老板愣了一下。
這小和尚看著狼狽,但年紀很輕,說話也客客氣氣,自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氣度。
對著一個自稱“貧僧”的小和尚,她那點防備心,實在硬不起來。
“……進來吧。”
她歎了口氣,還是拉開了卷簾門。
店裡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新衣服和香薰的味道。
顧亦安目不斜視,隨手從衣架上取下一件,質地不錯的黑色風衣,又拿了一套深灰色運動服,最後在配飾區挑了兩頂帽子。
一頂棒球帽,一頂寬簷牛仔帽。
“就這些,結賬。”
女老板快速按著計算器:“一共八百三十,算你八百好了。”
顧亦安拿出手機,痛快地掃碼付了款。
“多謝施主。可否再借洗手間一用?貧僧想洗把臉。”
“當然可以,往裡走就是。”
顧亦安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撲在臉上,火場裡的灼熱和煙塵被一並衝走。
他仔仔細細地洗了臉,洗了光頭,直到鏡子裡的人,重新恢複了那張清秀,又冷漠的少年麵孔。
拿起那套運動服,走進試衣間。
脫下破爛的僧袍,他小心翼翼地從內袋裡,取出那張黑色膠片,確認無損後,妥善地放進運動服的內層口袋。
幾分鐘後,他走了出來。
之前那個狼狽的小和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融於夜色、乾淨利落的都市少年。
回到車上,他將風衣和牛仔帽扔給老賀。
“穿上。”
老賀手忙腳亂地套上風衣,又把那頂牛仔帽扣在頭上,總算遮住了那片焦胡的頭發。
輝騰再次啟動,沒有絲毫停留,向著混元會所駛去。
.....
午夜的混元太極總壇,依舊燈火輝煌。
空曠的大廳裡,隻有前台一個年輕的接待小姐姐,正支著下巴,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