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和老賀一前一後地走進大門。
“你先回房休息,等我。”
顧亦安低聲說。
老賀點點頭,拉了拉頭上的牛仔帽,佝僂著身子,快步走向電梯。
顧亦安則緩步走到前台,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麵。
“你好。”
小姐姐一個激靈,猛地驚醒,看到眼前這個戴著棒球帽的年輕男孩,連忙整理了一下儀容。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馬寶國師傅,回來了嗎?”
顧亦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急。
“我來好幾天了,想拜他為師。一直找不到他。”
小姐姐眨了眨眼,努力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先生,我是夜班。白天……白天我不清楚。但晚上,我沒見過馬師傅回來。”
顧亦安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重重地歎了口氣。
“唉,我這誠心誠意地等著,馬師傅怎麼也不給個準話,到底收不收我這個徒弟啊。”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抱怨給小姐姐聽。
“馬師傅……他平時是挺忙的。”
小姐姐出於職業習慣,安慰了一句。
“是嗎?那……那我再等兩天吧。”
顧亦安點點頭,一臉無奈地轉身,走向電梯。
一場簡單的對話,幾句無心的閒聊,卻在監控之下,為他們今晚那段地獄般的行程,構建了一層完美無瑕的偽裝。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顧亦安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靜。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敲開老賀的房門。
老賀已經脫掉了風衣,赤著上身,正齜牙咧嘴地用濕毛巾,擦拭肩膀和後背。
燈光下,他蒼老的身體上,幾處被燎出的水泡已經破裂,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更多的,是被玻璃劃出的細長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我這把老骨頭,今天真他娘的差點交代在那兒了。”
老賀一邊擦拭,一邊不住地倒抽冷氣。
他抬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顧亦安。
“不過,小子,今天多虧了你。”
他放下藥膏,長出了一口氣,
“算上何建軍那次,我賀飛鴻,欠你兩條命。”
他盯著顧亦安,鄭重其事地說:
“我賀飛鴻混跡江湖,彆的或許不行,但一個義字還是懂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說著,他走到床邊,從那堆燒得破爛的衣物裡摸索著,掏出兩塊古玉。
兩塊古玉,玉質溫潤,在燈下泛著柔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居然還不忘從方振雲彆墅裡順手牽羊。
老賀的眼神在兩塊玉上掃過,手指明顯地停頓了一下,最終,他拿起那塊稍小一些的,遞到顧亦安麵前。
“這個,給你。你的那份。”
這個細微的動作,將他骨子裡的貪婪、與此刻的真誠,暴露無遺。
顧亦安沒有接。
他看著那塊玉,又看了看老賀那張布滿滄桑、與後怕的臉上。
他現在不缺這點錢。
相比一塊死物,一個活著的,見多識廣,懂得無數奇門詭道的江相派傳人,價值要大得多。
“這是你拿命換來的,你自己留著吧。”
顧亦安的語氣很平淡。
老賀愣住了,舉著玉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要。”
顧亦安重複了一遍,目光直視著他,
“以後路還長,彆為這點東西分心。”
老賀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行走江湖大半生,見慣了為利反目,為錢捅刀。
本以為顧亦安這種少年老成、心思深不見底的人,更是將利益算計到骨髓裡。
他沒想到,顧亦安會拒絕。
“好!”
老賀猛地把玉收了回去,重重一拍大腿,
“小子,你這個兄弟,我老賀認了!以後但凡有用得著老哥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顧亦安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今晚好好休息,把傷養好。”
他囑咐道,“我們明天再住一天,後天一早就走。”
“明白。”
離開老賀的房間,顧亦安回到自己房中。
他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終於允許自己吐出一口帶著焦糊味的氣息。
直到此刻,那根繃到極限的神經,才真正鬆懈下來。
疲憊伴隨著疼痛,潮水般將他淹沒。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從運動服的內袋裡,取出了那張,承載著今夜所有瘋狂、死亡與欲望的黑色膠片。
真正的寶藏,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