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江小倩“哢嚓哢嚓”吃薯片的聲音,此刻也停了。
那半片薯片懸在她的唇邊,忘了送進去。
孩子,誰的也不是。
不是陳偉的。
也不是程書斌的。
這個結果,像一個毫無邏輯的笑話,將此前的一切推斷與行為,徹底顛覆。
“那……那小飛的爸爸是誰?”
江小倩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最焦點的問題。
張瑞搖了搖頭,滿臉的倦容更深了。
“不知道。”
這三個字,充滿了無力感。
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在基因層麵,竟與兩個爭奪他的男人都毫無關聯。
顧亦安一直沒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張瑞。
他的大腦,在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已經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即便如此,也不能把小飛給程書斌。”
他的聲音很冷,像一坨冰。
“小飛那孩子,怕他。”
張瑞揉了揉刺痛的眉心,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沒辦法。”
“戶口本,出生證明……所有法律文件,都指明程書斌,是小飛的唯一合法監護人。”
“從程序上講,孩子必須歸他。”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屬於體製的疲憊。
“我們沒有他虐待孩子的直接證據,小飛眼裡的恐懼,法律層麵什麼都證明不了。”
顧亦安的左手,緩緩握成了拳頭。
法律。
證據。
這些冰冷的詞語,此刻顯得如此刺耳。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那個讓他最初接下這個案子的理由。
“程書斌不是為了找孩子,已經賣房籌款,走投無路了嗎?”
他盯著張瑞,
“他現在有能力撫養孩子嗎?”
這個問題,讓張瑞本就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更加古怪的神情。
“誰告訴你的?”張瑞反問。
“網上,媒體……”
“那是他自己放出去的消息,用來炒作的。”
張瑞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刑警看透人性的嘲弄。
“我們查了他的資產。”
“程書斌,前互聯網大廠的資深程序員,技術總監級彆。”
“隻在臨河市,他個人名下就有三套全款房產,城郊還有一套價值不菲的連體彆墅。”
張瑞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顧亦安的臉上。
“他不算富豪,但家底豐厚。”
“彆說養一個孩子,養十個都綽綽有餘。”
工作室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江小倩張著嘴,看看張瑞,又看看顧亦安,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原來,那個走投無路、賣房尋子、感動了無數網友的悲情父親,是個演員。
原來,那個讓他們深信不疑、並為之奔走的淒慘故事,隻是一個精心編寫的劇本。
而他們,尤其是顧亦安,這位“天眼門”的傳人,就是那個被耍得團團轉,還自以為行俠仗義的頭號傻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顧亦安的胸口直衝頭頂。
不是憤怒。
是羞恥。
被一個騙子利用的,徹頭徹尾的羞恥。
他親手把一個恐懼“父親”的孩子,送回了惡魔的身邊。
他親手幫助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達成了他的目的。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無聲地燃燒。
但僅僅幾秒鐘,那股滾燙就急速褪去,轉化為刺骨的冰冷。
天眼門的虛名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對那個叫陳偉的男人許下過承諾。
更重要的是,那個叫小飛的孩子,是無辜的。
這件事,他管定了。
誰也攔不住。
“鑒定結果告訴程書斌了嗎?”
顧亦安抬起頭,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
張瑞搖了搖頭。
“考慮到小飛的處境,我們沒有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