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
“你看他們的鼻子。”
德叔用勺子,指了指那群噤若寒蟬的白人。
“鼻梁高挺,鼻腔通道長,是為了預熱寒冷空氣,保護肺部。”
“代價是,顱腔結構受到擠壓。而我們亞種人,麵部扁平,鼻腔短,大腦發育空間更大。”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皮膚。”
“他們的白化皮膚,是為了在低光照地區,更好地合成維生素D。”
“但黑色素的缺乏,讓他們更容易受到紫外線損傷,也衰老得更快。”
“你沒發現嗎?亞種人普遍比他們更耐老。”
顧亦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德叔又看了一眼那幾個黑人雇傭兵:
“反過來,尼格羅人種,短鼻子,高黑色素,是完美的耐熱人種。”
“但在這種地方,他們比白人更難受。”
“當然,那都是在古代了。”
德叔話鋒一轉,笑道。
“現在嘛,一套好的裝備,就能彌補所有進化學上的缺陷。”
顧亦安默然。
德叔這番話,看似科普,實則是在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闡述著他對這些“工具”的看法。
在他眼裡,這些活生生的人。
不過是一堆有著不同優缺點的生物零件。
鮑裡斯的死,像餐桌上掉落的一塊麵包屑,沒有在任何人心裡掀起波瀾。
飯後,所有人登上一架巨大的米26重型運輸直升機。
螺旋槳攪動起漫天雪霧,將整個基地籠罩其中。
隨著機身猛地一震,直升機拔地而起,朝著無儘的永夜深處飛去。
.........
飛行了一個多小時後。
直升機,降落在一片由巨大帳篷、和集裝箱組成的,廢棄營地。
這裡,是飛行器所能抵達的極限。
再往前,就是胡錚教授口中那個“磁暴絞索”區域。
艙門打開,一股酷寒實體般撞了進來。
那不是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剝離生機的絕對嚴寒。
空氣本身就是億萬根無形的冰針,鑽心刺骨。
顧亦安呼出的一口氣,不再是白霧,而是在嘴邊凝結成無數細碎的冰渣,簌簌落下。
顧亦安抬起頭。
極夜的天空,不是預想中的墨黑。
而是一種能將人的視線與心神,一起吞噬的詭異靛藍。
地平線儘頭,一道幽綠色的光帶懸浮著。
它無聲地扭曲,舒展,變幻著無法言說的形態。
那是這片死寂世界裡,唯一在動的東西。
美麗。
卻沒有任何溫度。
營地前的空地上,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接下來的載具。
一輛體型龐大的履帶式全地形車,停在最前方。
它的車身輪廓十分低矮,寬闊的履帶深深壓入雪地,顯得異常穩固。
在它旁邊,還停著五輛樣式獨特的雪地摩托。
每一輛都加裝了完全封閉的駕駛艙,以隔絕外界的酷寒。
德叔沒有廢話,隻用手勢下達了命令。
五名雇傭兵立刻跨上雪地摩托,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凝固的空氣,率先衝入前方無儘的黑暗。
其餘人登上了全地形車。
車廂內部空間寬敞,暖氣運行著,暫時隔絕了外界那剝奪生機的酷寒。
德叔舉起對講機,語氣冰冷而清晰。
“摩托分隊,拉開安全距離。進入磁區後,通訊隨時會中斷。”
“之後,用信號彈聯絡。”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冰原上。
車輪碾過積雪的單調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四個小時後。
“滋……滋滋……”
對講機裡,突然爆出一陣尖銳的雜音。
一個扭曲、斷續的聲音,在電流的嘶鳴中掙紮著傳來。
“……情況……停車……”
車輛猛地停下。
引擎的嗡鳴消失,死一樣的寂靜,瞬間灌滿了車廂。
顧亦安透過前方的擋風玻璃看去。
遠處的五盞車燈,不知何時已成“人”字形排列。
在那最前方的車燈下……
冰麵上,有一大片紅,擋住去路。
一種極不協調的血紅色。
它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雪白的冰原上。
最前方駕駛雪地摩托的雇傭兵,已經下了車。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用對講機報告。
隻是那麼直直地,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血色的冰麵。
他的動作異常僵硬。
保持著一種詭異的、不變的速度,直直地走向那片血紅。
“彆讓他過去!”
胡教授突然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德叔沒有問為什麼,他幾乎是本能地抓起對講機,厲聲命令。
“後退,不準靠近!”
但已經太晚了。
那雇傭兵已經走到了血色冰麵的邊緣。
他抬起腳,踩了上去。
沒有掙紮,沒有呼喊。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那個人,就像被紅色的顏料吞噬一樣。
消失在了那片血色冰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