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全副武裝的雇傭兵立刻起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拉開沉重的車門,一前一後跳了下去。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晶,瞬間灌入車廂。
“報告!我們撞到了一輛雪地摩托!”
車外的雇傭兵大聲喊道。
“是我們的車!但是……但是人不見了!”
德叔、金環、胡教授都跟著下了車。
顧亦安也裹緊防寒服,跟在最後。
一下車,那股剝離生機的嚴寒就包裹了全身。
這裡的溫度,比營地低了至少四十度。
隻見一輛雪地摩托,被全地形車的左前履帶撞得變了形,半個車身都扭曲了。
詭異的是,車上空無一人。
一名經驗豐富的雇傭兵蹲下身,用戰術手電照著地麵。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這裡……有拖拽的痕跡。”
眾人順著手電光看去。
在雪地摩托不遠處,一堆破爛的衣物,散落在地上。
旁邊,還有一把突擊步槍。
但就是沒有人。
沒有屍體,沒有殘肢,什麼都沒有。
顧亦安走過去,蹲下身。
他看到,那套厚重的極地作戰服,被某種利器撕成了碎片。
但碎片上,幾乎看不到血跡。
“被……被吃了?”胡教授聲音發抖。
“不對,”
另一個雇傭兵反駁,“如果是北極熊或者狼群,不可能連骨頭都不剩下!”
胡教授臉色慘白地搖頭。
“在極地,骨頭是優質的鈣質。和營養來源。任何食肉動物都不會放過。”
“可是……可是沒有血!”
那個雇傭兵還不死心,“這麼大的動靜,怎麼會沒有血?”
一直沉默的德叔,緩緩開口,一句話讓所有人汗毛倒豎。
“它們很餓。”
“血,被舔乾淨了。”
恐懼,像這片冰霧一樣,無孔不入。
德叔掃視了一圈臉色煞白的眾人,命令道:“回車上。”
回到車內,壓抑的氣氛,幾乎凝固。
一名雇傭兵看向德叔。
“長官,要不要發射信號彈?剩下的三個人可能就在附近。”
“不行!”
胡教授立刻製止。
“冰霧是由溫差和空氣對流形成的!”
“信號彈的熱源,隻會吸引來更濃的冰霧,把我們徹底困死在這裡!”
德叔沉默片刻,終究放棄了這個念頭。
“繼續前進,慢速。”
車輛再次啟動,以一種近乎爬行的速度,在無儘的冰霧中摸索。
車廂內,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顧亦安觀察著德叔,這個男人雖然依舊鎮定,但握著對講機的手,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金環也收起了那副悠閒的姿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窗外。
冰霧,似乎沒有儘頭。
耳邊隻剩下全地形車發動機,單調的轟鳴聲。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漸漸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亦安緊繃的神經,在這種枯燥的噪音中,開始感到疲憊。
他強打精神,眼皮卻愈發沉重,意識也有些恍惚起來。
突然。
“哢嚓!”
又是一聲幾乎一模一樣的撞擊聲。
車輛再次停下。
“媽的!又是什麼?”
基地車駕駛員咒罵著拉開車門。
他探出頭,隻看了一眼,就縮了回來,臉上是見了鬼的表情。
“我們……我們又回來了。”
眾人下車一看,全都僵在原地。
車頭前,正是那輛已經被撞過一次,車身扭曲的雪地摩托。
他們在這片冰霧裡,轉了一個大圈。
鬼打牆。
這個充滿東方神秘主義色彩的詞彙,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巨大的心理壓力,瞬間擊垮了幾名雇傭兵的心理防線。
“我們被困住了!我們會死在這裡!”
“冷靜!”
德叔厲聲喝止了恐慌的蔓延,
“原地休整!”
他轉向胡教授:“這種冰霧,一般會持續多久?”
胡教授的嘴唇發乾。
“不一定。也許幾個小時後,一陣強風就能吹散它。”
“但如果形成了穩定的氣旋,它也可能盤踞幾個月,甚至……半年,直到極晝來臨,陽光才能徹底驅散它。”
德叔看了一眼機械手表。
他沉聲道:“先休息。等風來,也等另外三輛車趕來彙合。”
命令下達,眾人雖然心中不安,但也隻能服從。
全地形車沒有熄火,保持著最低限度的供暖。
顧亦安靠在座位上,強迫自己清空思緒,進入淺眠。
他知道,在這種環境下,人的生物鐘早已紊亂,意誌力會被無限消耗。
保持睡眠,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車廂內逐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輕微的嗡鳴、和眾人的呼吸聲。
疲憊和恐懼,潮水一樣淹沒了所有人。
不知過了多久,顧亦安在迷迷糊糊的淺眠中,忽然聽到了一陣歌聲。
那聲音並非從任何方向傳來,也不是通過耳朵。
它直接在腦海深處,在神念的層麵響起。
空靈,悠揚。
卻帶著一種非人的、不屬於這個維度的詭異。
它不屬於任何樂器,也不像是任何生物的聲帶能夠發出。
顧亦安猛地睜開眼。
發現車廂內的其他人,也全都醒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和他一樣的,混雜著迷茫、與驚恐的表情。
他們,也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