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蜷縮在凹坑深處。
背後的水晶壁,傳來一陣陣令人戰栗的酥麻。
那不是暖流。
是一種高頻輻射震蕩,順著脊椎灌入,衝刷著每一寸異化的血肉。
每一個細胞,都在這種野蠻的喂養下,發出滿足的尖嘯。
這種感覺太好了。
比人類最頂級的毒品,還要強烈百倍的舒適感,正在一點點腐蝕他的意誌。
思考,變成了一件極其耗能,且痛苦的事情。
前一秒,他還在腦中瘋狂推演,逃離這座完美監獄的路線。
下一秒,所有的計劃、記憶,都被這股生理上的絕對愉悅,衝得七零八落。
一個聲音在他靈魂深處回響。
躺著。
就這樣一直躺下去。
什麼父親,什麼真相,什麼人類……都見鬼去吧。
就在這裡,在這神山的懷抱裡,化作永恒。
顧亦安的意識,在那條名為沉淪的紅線上,瘋狂搖擺,即將墜入深淵。
經度深淵,時間的概念,已被完全剝離。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指令,不經由聽覺,不經由視覺,直接烙印在他的神經中樞!
【神族,歸巢,敵襲。G43至G47,即刻救援。】
最高優先級命令。
生理本能瞬間接管了一切。
顧亦安甚至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麼”,身體已經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做出了動作。
肌肉瞬間緊繃,背部發力,整個人從水晶凹坑中彈射而出。
腦海中,一個血紅色的坐標點,憑空浮現,那是終點。
必須去。
不去,會死。
這股源自基因最深處的驅使感,霸道,蠻橫,令人作嘔。
卻又根本無法抗拒。
前方的陰影中,四道高大的身影,應聲而出。
G46,那是金環。
她現在的形態,接近完美的殺戮機器,流線型的身軀,覆蓋著暗紅色的甲殼。
身後那條修長的尾巴,在空中維持著絕對平衡。
G43、G44、G45緊隨其後。
沒有交流。
五頭畸變體,在幽暗深邃的水晶回廊中,發足狂奔。
顧亦安緊隨其後。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顧亦安。
他,是G47。
出口。
五道黑影,接連衝出洞口。
轟——
外界,是零下七十多度的極寒地獄。
永不落幕的極晝,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慘白。
顧亦安沒有任何防備地暴露在強光下。
沒有雪盲,沒有眼球灼燒的劇痛。
在他那張光滑如鏡、沒有五官的麵孔上,原本是眼睛的位置,一層灰白色的瞬膜,從眼眶邊緣橫掃而過。
嗡!
過曝的白色世界,瞬間被剝離了所有光汙染。
隻剩下絕對清晰的輪廓、與細節。
他的視野,甚至能精準捕捉到千米之外,一片雪花墜落時,其晶體結構在光線下折射出的微光。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在洞窟中更加狂暴的力量,瞬間灌滿了四肢百骸。
並不冷。
刺骨的寒風,接觸到體表暗紅色肌肉纖維的瞬間,就被牢牢鎖住,無法侵入分毫。
反而成了這具生物引擎,絕佳的物理冷卻劑。
金環伏低身軀,四肢著地,後腿肌肉,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
轟!
腳下堅硬如鐵的凍土,被巨力踩出兩個深坑,炸開蛛網般的裂紋。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暗紅殘影,激射而出!
顧亦安大腦下達指令的瞬間,身體已經跟上。
太快了。
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四肢,隻能感知到它們化作了撕裂空氣的殘影。
耳邊沒有風聲,因為他沒有耳朵。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膚上傳來的氣流阻力變化。
這種微妙的反饋,比聽覺更精確,更直觀。
兩旁的冰川,在視野中飛速倒退、拉長,最終化作模糊的色塊。
顧亦安用那顆屬於人類的大腦,下意識地估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