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詹繼航的聲音,在風暴中陡然拔高。
“給老子滾回去!這裡沒你的事!”
“船長……”
阿克的聲音,在風中飄忽不定,卻透著一股與他身體不符的執拗。
“我的命……是你撿的。”
“這艘船,就是我的家。”
“我讓你滾回去!聽到沒有!”詹繼航咆哮。
“船長,交給我。”
顧亦安聽到了。
他聽到少年一瘸一拐的腳步,在濕滑顛簸的甲板上,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他聽到了其他水手,齊齊倒抽冷氣的聲音。
“慢點!阿克!抓穩了!”
“就差一點了!再往上一點!”
狂風,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地扼住了整艘船。
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的巨浪,從側麵撲來,狠狠地拍在了船舷上。
“轟——!”
鋼鐵的悲鳴,震耳欲聾。
“啊——!”
一聲短促到極致的驚叫,瞬間被風聲吞沒。
“阿克!!”
詹繼航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悲鳴。
顧亦安聽到了一聲沉重的落水聲。
緊接著,是第二聲。
詹繼航為了抓住被吹飛的阿克,自己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量,一同拖下了船,卷入了漆黑狂暴的大海。
甲板上,瞬間炸開了鍋。
“船長掉下去了!”
“阿克也掉下去了!”
“快!快扔救生圈!”
“看不見!浪太大了!什麼都他媽看不見!”
恐懼,像一種看不見的病毒,在剩下的人群中瘋狂蔓延。
哭喊聲,絕望的嚎叫聲,亂成一團。
他們徹底慌了。
在與天災的搏鬥中,他們輸得一敗塗地。
倉庫裡,顧亦安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他那G47的軀體,在劇烈的顛簸中,自始至終,紋絲不動。
但屬於“顧亦安”的人類意誌,在這一刻壓倒了冰冷的獸性。
他動了。
這是“顧亦安”這個意識,向這具名為G47的軀體,下達的第一個、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蜷縮的身體,緩緩站直。
黑紅色的筋肉組織,在黑暗中無聲地賁張,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扇被沉重的鐵鎖,從外麵鎖死的倉庫門,在他眼中,脆弱得像一張紙。
“砰——!”
一聲炸響,甚至蓋過了天際劃過的雷鳴。
倉庫的木門,不是被踹開,而是被一股純粹的暴力,直接轟得粉碎。
無數碎裂的木片,夾雜著斷裂的鐵鎖,向著船艙內部的走廊倒飛出去。
幾個因為恐懼,躲在船艙裡的水手,正抱頭蜷縮在角落。
他們驚恐地抬起頭。
隻看到一個近三米高的、通體黑紅的、隻存在於最深層噩夢中的怪物,從那片黑暗中,一步跨出。
沒有五官的頭顱。
布滿虯結筋肉的軀體。
以及那條在身後微微搖擺的,長著粗壯倒刺的骨尾。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
水手們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尖叫的本能都已遺忘。
顧亦安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身影一閃,已經衝出了船艙,暴露在狂風暴雨之中。
甲板上,一片混亂。
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有人在徒勞地往海裡扔著救生圈,有人跪在地上,對著漆黑的大海嚎啕大哭。
顧亦安沒有絲毫停留。
他來到船舷邊,肌肉賁張的雙腿猛地一蹬。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縱身躍入了那片沸騰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大海。
入水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海麵上下的喧囂,被隔絕開來。
冰冷和水壓,對他毫無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