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更近了。
當那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時,顧亦安猛地收回神念。
“嗡——”
大腦一聲轟鳴,他睜開眼。
眼前,那隻傻麅子,正站在他麵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的迷茫。
它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發了瘋一樣,主動跑到這個兩腳獸的跟前。
沒等它從混亂的本能中反應過來。
顧亦安動了。
手中那截被火燒過的、帶著鋒利尖端的木棍,沒有絲毫猶豫,用儘全力,狠狠捅進了麅子柔軟的脖頸。
“噗——”
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在潔白的雪地上,濺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麅子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健壯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顧亦安扛著這隻至少一百多斤的麅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庇護所。
當他把獵物扔在火堆旁時。
金環的目光,從跳動的火焰上,移了過來。
沒有刀。
顧亦安在附近,找了塊邊緣鋒利的岩石,充當屠刀。
劃開肚皮,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膻,瞬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掏出尚在溫熱的肝臟、心臟和腎臟,看也不看,直接扔到火堆的灰燼裡,用餘溫炙烤。
在野外,這些富含維生素和脂肪的內臟,遠比純粹的瘦肉更加珍貴。
烤了不到三分鐘,表麵剛剛凝固,裡麵還帶著血水。
顧亦安拿起一塊滋滋作響的肝臟,撕下一大半,遞給金環。
剩下的,他自己直接塞進嘴裡,大口吞咽。
灼熱的口感,混雜著最原始的血腥,粗暴地劃過喉嚨。
這點營養對他而言依舊不夠,但腹中的空洞感,和那種劫後餘生的滿足,卻無比真實。
金環沒有絲毫矯情。
她接過那塊還在滴血的肝臟,沉默地,用一種近乎凶狠的姿態,狠狠咬下一大口。
油脂和血水,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一種野性的美感。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像兩頭最原始的野獸,貪婪地吞噬著來之不易的食物。
庇護所裡,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咀嚼血肉的沉悶聲響。
氣氛,壓抑而又詭異地和諧。
直到一塊肝臟下肚,金環才終於抬起頭,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漬。
她看著顧亦安,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還挺懷念成為G46的時光。”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顧亦安死寂的心湖。
“你呢,G47?”
顧亦安正在撕扯一塊腰子的動作,猛地僵住。
血液,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他身體的最深處炸開,比西伯利亞的冰雪,更加刺骨。
她記得。
她竟然,全部都記得!
邱城那個老狐狸。
他所有的謀劃,都建立在一個絕對的基礎之上。
他們這些從“畸變體”變回來的人,會因為基因崩潰和重組,徹底喪失那段非人的記憶。
他以為,他們醒來後,隻是一張白紙。
可現在,金環一句話,就將這個虛假的地基,砸得粉碎。
她和自己一樣。
都保留著那段瘋狂、血腥、身為畸變體的記憶。
那麼,邱城這場驚險導演的“荒島求生”,還有什麼意義?
他精心安排的這場戲。
從一開始,就是一出徹頭徹尾的
——黑色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