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醒醒!”
意識在混沌中,艱難地凝聚。
臉頰上冰冷的觸感,將他從無邊的黑暗中,強行拖拽出來。
眼皮無比沉重,他用儘意誌,才撐開一條微小的縫隙。
視野模糊晃動,一張放大的臉龐,在光影中緩緩清晰。
是金環,他的神情,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顧亦安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涸得發不出半點聲響。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
神念被粉碎的餘波,仍在腦海中震蕩,每一次呼吸都讓他更加虛弱。
他用儘最後一絲清明,死死盯住金環,嘴唇艱難地蠕動。
沒有聲音。
隻有口型。
極光……
金環立刻會意,伸手在顧亦安的夾克裡,摸出了那支秦少校給的能量膠。
她用力一擠,將一大塊塞進了顧亦安的嘴裡。
一股磅礴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隨即擴散至四肢百骸。
但這一次,身體的恢複,卻異常緩慢。
那驚鴻一瞥帶來的衝擊,遠超任何一次神念透支。
顧亦安勉強有了一絲力氣。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背,皮膚乾枯,像是風化的樹皮。
他閉上眼,腦海中瘋狂回響著雲九最後的話。
歸零血清……萬象神種……地球人類……徹底滅絕……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還有那個沒說完的名字。
交給金……
金什麼?
他看向金環。
不,不可能是她。
那會是誰?
雪橇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一個洪亮又帶著幾分嘲弄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喲,我說秦老弟,你這專家不行啊。”
“這都到地方了,怎麼還跟個死人一樣躺著?”
“不會是知道自己算錯了,擱這兒裝死吧?”
是那個胡中校。
顧亦安沒有理會他,在金環的攙扶下,掙紮著坐起身,看向外麵。
眼前,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城鎮。
所有的建築,都是用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風格粗獷,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街道上,有行人往來,都穿著厚實的皮毛,神色匆匆。
這裡就是青陽。
顧亦安的目光,越過城鎮,望向遠處。
在城鎮的儘頭,一座通體漆黑的孤山,矗立在雪白的天地之間。
雲九藏著“萬象神種”的地方,就在那裡。
顧亦安收回目光,憑借腦中的記憶,很快找到雲九之前待過的石屋位置。
他抬起虛弱的手,指向城鎮的某個方向。
“五裡處。”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篤定。
“帶我過去。”
青陽鎮內的道路,由大小不一的石塊鋪成,坑坑窪窪,並不適合雪橇車行駛。
所有人都下了車。
顧亦安雙腿發軟,剛一站穩,身子就晃了晃。
精神力的過度消耗,遠比肉體上的傷勢,更難恢複。
秦少校看到顧亦安樣子,對身後一名士兵揮了揮手。
“你,背上他。”
那名士兵立刻上前,作勢就要來背顧亦安。
“我來。”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金環攔在了士兵麵前,沒等顧亦安反應,她便轉過身,微微彎腰,示意他上來。
顧亦安一愣。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他沒有矯情,順勢趴在了金環的背上。
金環的身體,看似纖細,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走。”
顧亦安趴在她背上,聲音低沉地指引方向。
一行十幾人,在胡中校和他四名親衛的帶領下,快步穿行在青陽鎮的街道上。
這裡的居民,看到他們這一隊裝備精良、煞氣騰騰的軍人,都遠遠地避開,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疏離。
很快,他們來到一處地勢稍高的緩坡。
從這裡,可以俯瞰前方一大片錯落的石屋。
顧亦安的目光,在那些幾乎一模一樣的石屋中,快速掃過。
最終,定格在幾百米外,其中一棟毫不起眼的房子上。
他抬起手,指向那裡。
“就在那裡麵。”
隨著他話音落下,氣氛瞬間變得肅殺。
秦少校和胡中校對視一眼。
後者雖然還是一臉不信,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十幾名覺醒者士兵,悄無聲息地散開,借助著房屋和地形的掩護。
朝著那棟石屋,快速包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