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頭成年的寂滅獸,這種陣容,足以輕鬆屠戮一座小型的人類城市。
他們這點人,根本不夠塞牙縫。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同時冒出的念頭。
就在這死寂的對峙中,雲九忽然動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麵向雪橇車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透了風雪,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不是自己。
是這輛車上的每一個人。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混雜著悲哀和一種說不清的瘋狂。
下一秒,她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拳頭大小、散發這橙色光芒的玻璃瓶。
始源血清。
不是一滴。
而是整整一瓶。
滿滿一瓶,至少三十滴!
她毫不猶豫地擰開瓶蓋,仰起頭,將那所有血清倒入了口中。
她不是賭,她這是要自殺。
三十次的基因突變,隻要有一次斷裂,就是徹底崩解。
恐怖的異變,開始了。
雲九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之下,血肉瘋狂地蠕動、翻滾。
她的人形輪廓,迅速瓦解,身體時而膨脹,時而收縮,骨骼扭曲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的身軀開始凝聚成畸變體。
但形態尚未穩定,便在下一秒轟然坍縮。
血肉又一次重組,似乎是寂滅獸的形態,可剛具雛形,又再次崩潰瓦解。
成形,崩潰,再成形,再崩潰。
這已經不是突變,而是一種純粹的,自我毀滅。
車上的所有人,都被這超出理解的一幕驚得失聲。
那四頭寂滅獸,也向後退了半步,似乎也在恐懼這個人類的瘋狂。
終於,當雲九的身體,徹底化為一團無法名狀、高速變化的血肉時,所有的能量達到了臨界點。
一團刺目的強光,從那團血肉的核心,驟然爆發!
光芒吞噬了一切,將數百米內的冰原,照得亮如白晝。
當強光散去,世界重歸寂靜。
原地,空空如也。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隻有一套殘破的黑色皮衣,和那柄曾套在她斷臂上的短劍,靜靜地躺在冰麵上。
“……湮滅了?”
胡中校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車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這個可怕的女人,終於在自己的瘋狂中化為了灰燼。
然而,顧亦安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不對。
他的視線死死鎖住那片空地。
覺醒者死後,逸散的能量,會重新凝結成始源血清。
她吞了整整一瓶,至少三十滴,就算隻剩下一滴、半滴,也該留下痕跡!
可那裡……
什麼都沒有。
一滴都沒有。
風雪呼嘯。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少校和胡中校,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駭然、不解……以及一絲,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狂喜。
人死了。
但他們要的東西,還在。
“老胡。”
秦少校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的聲音異常冷靜。
“東西,應該就在那堆衣服裡。”
胡中校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看了一眼那四頭,似乎同樣被剛才那一幕搞懵了的寂滅獸。
“四頭畜生而已。”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迸發出貪婪的光芒。
“你我聯手,拿到東西就走。”
秦少校點了點頭。
他從腰間,拔出他那柄特製的手槍。
胡中校也從腰間,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
兩人對視一眼,身上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
屬於高級覺醒者的強大能量波動,在空氣中激蕩。
他們準備動手了。
顧亦安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兩人一旦拿到東西,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所有人。
到時候,剩下的人,都將成為那四頭寂滅獸的盤中餐。
他必須做點什麼。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
異變,陡生。
那四頭一直處於懵圈狀態的寂滅獸,突然向兩旁,各自退開。
它們的動作,充滿了敬畏。
就像是……在迎接它們的主人。
在它們身後,那片翻湧的黑色風雪中。
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緩緩浮現。
那東西,太高了。
比寂滅獸身體,還要高出一倍不止。
它從黑暗中走出。
咚——
沉悶的巨響,讓整個冰麵劇烈震顫。
又一聲。
咚——
那龐大的輪廓,從翻湧的黑暗中,踏了出來。
風雪,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它的真容,徹底暴露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下。
那是一具披著玄黑鱗甲的軀體。
每一片鱗甲都仿佛在吞噬光線,閃爍著幽暗深邃的冷光。
一頭狂亂的赤色長發,在無風的空氣中,詭異地漂浮、舞動。
它的額頭上。
遍布著青黑色的交錯紋路,古老而不祥。
幽藍色的脈絡清晰可見,正以一種獨立的生命節律,緩緩起伏。
它的雙瞳暗沉如淵。
沒有任何情感,隻有一種將靈魂都凍結的,絕對寒意。
一圈稀薄的灰白水汽,環繞在它周身,翻湧不休。
水汽中,更有巨蟒與龍的虛影,無聲咆哮,穿梭不定。
它隻是站在那裡。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便已籠罩了天地。
時間,空間,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滅……滅世魔……”
金環的聲音,在顧亦安耳邊響起。
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