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百年用狙擊鏡瞄準啞巴,他就有機會,借那根手指,扣下扳機。
管你什麼淨火,什麼創界,殺了啞巴,一了百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外的幾人已經各自行動。
顧亦安閉上眼,假裝在休息。
十幾分鐘後,他感覺時機差不多了。
神念,無聲無息地沉入那根,早已撚入掌心的白色線頭。
鏈接!
感官共享瞬間建立。
百年的視野。
十字準星穩定地懸浮在中央。
鏡頭裡,一個男人正坐在一塊山石上,背對著他們,眺望著遠處的村莊。
不,那不是男人。
從身形看,更像一個少年。
他穿著本地風格的寬鬆衣褲,赤著腳,身材清瘦,一頭半長的黑發,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坐姿很放鬆,透著一股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寧靜。
但是……
這不是啞巴!
啞巴的身形,比這人要魁梧得多,即便恢複人形,也不可能恢複得如此徹底,如此……乾淨。
這人是誰?
狙擊鏡的倍率極高,甚至能看清少年脖頸後,細微的絨毛。
顧亦安猛然發現,少年放在身側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勻稱,沒有一絲傷痕。
這絕不是啞巴的手。
神念猛地收回。
顧亦安睜開眼,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個巨大的疑問,在他腦中升起。
如果山坡上的人不是啞巴,那他為什麼會從淨火基地逃出來?
可如果他不是啞巴,那自己剛才鏈接探查時,共享到的感官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探針不止一個?
不,不對。
一個計劃如果出現一個意外,可能是巧合。
但如果出現兩個、三個,那就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決定,先不動手。
靜觀其變。
此時,村莊裡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炊煙,雞鳴,犬吠,孩童的嬉鬨聲遠遠傳來。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
顧亦安將手伸進口袋,再次握住了那個裝著探針的證物袋。
他需要再次確認。
神念,第三次刺入探針。
熟悉的感官共享。
視野,依舊是從山坡上俯瞰村莊。
上午的陽光,柔和地灑在對麵的屋頂上。
一戶農家的院內,一個穿著碎花布衫的女孩,看起來八九歲的年紀,手裡拎著一個裝滿穀糠的簸箕,正在院子裡喂雞。
少年的視線,專注地落在女孩身上。
他的目光裡,沒有欲望,隻有一種凝視,仿佛要將這平凡的一幕,刻進靈魂深處。
忽然,屋門打開。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老式的旱煙袋,靠在門框上,吧嗒吧嗒地抽著。
緊接著,一個老婦人,也從屋裡走出,端著一盆水潑在院角。
很普通的一家三口,很普通的農家清晨。
然而,就在這一刻,顧亦安“看”到,少年的視野,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一層溫熱的水汽,氤氳了整個世界。
他在哭。
這個從戒備森嚴的秘密基地,逃出來的神秘少年,在看到這平凡的一家人時,無聲地流下了眼淚。
顧亦安心頭劇震。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生硬、不帶任何感情的意誌,毫無征兆地,直接轟入了共享的感官之中。
【集結。】
不是聲音。
是一種類似於精神指令的東西,直接烙印在腦海深處。
強大,蠻橫,無法抗拒。
這股支配感,顧亦安太熟悉了。
和極北冰原,那頭寂滅獸君王發出的精神號令,如出一轍。
這是來自深淵的召喚。
來自魔族的最高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