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正行駛在一條狹窄的林間小道上。
“到哪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快了。”
江小倩指了指中控台上的手機地圖。
“按照你昨晚說的位置,就在前麵不遠。”
顧亦安坐直身體,看向窗外。
又行駛了十幾分鐘,前方的普拉多打了轉向燈,拐進了一條更不起眼的岔路。
路邊,一個農家小院出現在視野裡。
院牆是石頭壘的,門口種著幾畦青菜,旁邊的瓜架上掛著蔫黃的葉子。
院子角落裡,五六個鳥籠,隨風輕輕晃動。
一切,都和他“看”到的景象,分毫不差。
黃立啟已經下了車,正站在院門口,似乎有些遲疑。
顧亦安推門下車,囑咐其他人在車上等候。
“吱呀——”
院中的房門拉開。
一個穿著粗布對襟衫的老頭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正在雕刻的木頭。
他渾濁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為首的黃立啟身上。
黃立啟深吸一口氣,聲音懇切。
“老先生,我們是從創界逃出來的,想投奔搖籃公社。”
“我叫黃立啟,初級覺醒者。”
老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創界科技?”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裡看不出喜怒。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黃立啟下意識地看向顧亦安。
顧亦安上前一步,與黃立啟並肩而立,一個標準的道門拱手禮。
“天眼門,顧亦安,見過老先生。”
他迎著老者審視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坦誠。
“我也曾受雇創界專員,為擺脫創界,逃出來。”
“路遇黃大哥,也是為了活命,才結伴同行。”
“至於怎麼找到這裡的……是晚輩用師門之法,卜算出來的。”
“卦象說,這裡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將自己與創界科技的糾葛,如何找到這裡的原因,都坦然相告,聽不出半分虛假。
老頭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黃立啟身上,又掃過他們身後車裡,探頭探腦的女人和孩子。
拖家帶口,神情疲憊,的確是逃難者的模樣。
沉默了許久,久到空氣都開始變得粘稠。
老頭終於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跟我來吧。”
他帶著兩人穿過院子,走進一間堆滿木料的裡屋。
屋子中央的桌上,鋪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從這裡出去,沿著乾涸的河床,向西走十公裡。”
老頭用指節在地圖上敲了敲。
“你們會看到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烽火台。”
“從烽火台向北,有一條被山洪衝出來的路,那條路可以通向公社的外圍。”
他的交代清晰明了,沒有絲毫含糊。
黃立啟臉上,露出了難以抑製的喜色,他連聲道謝。
“謝謝您,老先生!大恩不言謝!”
與黃立啟溢於言表的喜悅不同,顧亦安的臉上沒有半分鬆懈。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手繪地圖。
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反常。
這老頭幾乎沒有盤問,就輕易相信了他那套“天眼門”的說辭。
難道隻因為他們拖家帶口,看起來狼狽?
顧亦安心底的警惕,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提到了最高。
這其中,必有蹊蹺。
他絕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賭一個未經證實的善意。
“現在就走吧。”
老頭下了逐客令。
“天黑之前,你們能趕到。”
兩人不好再多做停留,道謝後,快步退出了院子。
兩輛車重新啟動。
按照老頭的指示,駛向了西邊的乾河床。
河床裡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車子開得異常艱難。
駛出大約兩公裡後,顧亦安突然開口。
“停車。”
江小倩下意識地踩下刹車。
後方的普拉多也停了下來,黃立啟從車窗探出頭。
“怎麼了?”
“你們在這裡等我。”
顧亦安推開車門,“我去去就回,看好家人,不要下車。”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哥!”顧小挽有些擔心。
“等我。”
顧亦安說完,轉身就走。
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河床邊的密林裡。
循著來路,悄無聲息地繞回了那個農家小院。
潛伏在距離小院三百米外的一棵大樹上,目光死死鎖定著院門。
他在等。
等一個答案。
十幾分鐘後,和他預想的一樣。
院門被推開,老頭走了出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從懷裡掏出一隻麻雀,用力向空中一拋。
麻雀振翅高飛,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就是現在!
顧亦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從樹上一躍而下,腳尖在地麵、在樹乾、在岩石上接連借力,身體在林中拉出一道道殘影。
大腦在瘋狂計算著麻雀的飛行軌跡、速度和風向。
衝出密林的瞬間。
他雙腿肌肉賁張,猛地蹬地,整個人衝天而起。
半空中,他的手臂極限伸展,五指精準地扣住了那隻受驚的麻雀。
落地,悄無聲息。
顧亦安一手控製住撲騰的麻雀,另一隻手迅速解下了它腿上的竹管。
他倒出裡麵卷著的一張紙條。
上麵的字跡,墨跡未乾,卻字字如刀。
“目標黃,可信。引入觀察。”
“目標顧,危險。引入格殺。”
格殺。
顧亦安的動作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一股寒意從尾椎竄起。
為什麼?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