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回到車旁,那老頭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那股屬於質變者的傲氣,已經徹底被碾碎,蕩然無存。
顧亦安拉開SUV的副駕駛門。
“小倩,你去黃大哥那輛車,這邊我來開。”
江小倩愣了一下,看到顧亦安身後的老頭,立刻點頭下車,快步走向後麵的普拉多。
老頭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鑽進副駕駛位。
他坐得很拘束,雙手放在膝蓋上,全然沒有了之前在院子裡,那副高深莫測的木匠模樣。
顧亦安發動引擎,雙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前方。
老頭感受著身旁深淵般沉靜的氣場,喉結滾動了一下,抬起乾瘦的手指,指向前方乾涸河道的一個分岔口。
“原本那條路,是通往觀察區的。”
“你們是真的為求生而來,走南邊這條,能快一些。”
顧亦安一言不發,方向盤一轉,車頭猛地紮進那條布滿荊棘和碎石的荒路。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後麵的黃立啟滿心困惑,但他不敢問,隻能緊緊跟上。
兩輛車在荒野中穿行。
車廂內死寂一片,隻有底盤被灌木叢反複刮擦的沙沙聲,像無數隻手在撓著鐵皮。
老頭一路緊繃著身體,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顧亦安也懶得開口。
他隻是在消化剛剛得到的信息,同時警惕著一切可能的埋伏。
一個小時後,地形陡然變得險峻。
兩側灰褐色的巨大石山拔地而起,岩層斷裂麵如刀劈斧鑿,在視野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停車。”
老頭終於開口。
顧亦安熄火,車內瞬間陷入絕對的安靜。
前方無路。
一堵高達百米的筆直峭壁,天塹般橫亙在眼前。
岩壁表麵滿是濕滑的青苔,看不到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仿佛大自然的絕筆。
老頭推門下車,動作遲緩地走到峭壁前。
他從那件洗得發白的對襟衫內兜裡,掏出一個黃銅色的小喇叭。
喇叭很舊,上麵布滿了劃痕。
他放在嘴邊,吹了一段短促、而古怪的曲子。
不成調的音符在山穀間回蕩,撞在岩壁上,又破碎地彈了回來。
顧亦安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精準地鎖定了老頭視線聚焦的地方。
——峭壁斜上方,一塊毫不起眼的凸起岩石。
是某種聲控、或信號接收裝置。
三秒後。
“轟隆隆——”
沉重的鎖鏈摩擦聲,從峭壁深處傳來。
大片的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那麵原本渾然一體的岩壁,竟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向一側緩慢平移。
一道僅供一輛車通行的幽深隧道,暴露在他們麵前。
隧道內部漆黑一片,透著一股積年累月的陰冷。
“走吧。”
老頭低聲說著,重新坐回車裡。
顧亦安踩下油門。
SUV的車燈如兩道利劍,刺入隧道的黑暗。
光柱掃過,牆壁上全是粗糙的斧鑿痕跡。
每隔十幾米,才有一盞昏暗的應急燈,光暈微弱。
這裡比他想象的還要原始。
是兩個穿著灰布衣服的男人,懷裡抱著折疊托的自動步槍,眼神裡透著一股殺過人的麻木。
哨兵。
老頭立刻降下車窗,將頭探出去。
“是我,老孫,帶人回公社。”
其中一個哨兵走上前,目光在老頭臉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在駕駛位的顧亦安身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他沒說話,隻是對著後方陰影處,做了一個無聲的手勢。
擋在路中央的鐵柵欄,發出“嘎吱”聲,緩緩升起。
車子繼續前行。
隧道很長,坡度一直向下,像是在潛入大地深處。
大約十分鐘後,前方終於透出光亮。
不是燈光,而是屬於大自然的,柔和的日光。
當車頭衝出隧道出口的那一刻,顧亦安習慣性地眯起了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這是一個被群山徹底環抱的巨大天坑。
四麵山峰高聳入雲,峰頂白雪皚皚,半山腰則雲霧繚繞,將這裡與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