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峰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創界那些匪夷所思的技術,來自未來,焦土紀!”
“其實現,竟然和一個特定的人,死死綁定。”
“一個生活在我們搖籃紀元的,後背帶著火焰形狀印記的人。”
“沒有這個人,焦土紀元那邊殘存的人類,就永遠無法創造出完整的折疊技術。”
“所以,創界將這個人,列為最高級彆的資產進行保護。”
“代號,火種。”
一個完整的邏輯閉環,在顧亦安腦中瞬間形成。
焦土紀元的人,依靠“火種”創造的技術雛形,逆向回到搖籃,從而建立了“創界科技”。
如果“火種”死了。
創界科技這個怪胎,就根本不會在搖籃紀元出現。
這是來自未來的“因”,對過去的“果”,進行的一次絕對鎖定。
金文峰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無法遏製的顫抖。
“當天晚上,有人告密。”
“創界的內部糾察,直接衝進了實驗室。”
“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以為一切都完了。”
“可我沒想到……你父親,顧川,他早就悄無聲息地,成為了覺醒者。”
“他當場格殺了那兩個糾察。”
“然後,他把我跟葉敏綁了起來,偽裝成他劫持了我們,一個人犯下了所有罪行。”
“他帶走了我們智棱鏡B6實驗組,積累了近二十年的所有研究數據。”
“沒有那些數據,創界那個時空乾擾計劃,進度至少會被拖慢五十年。”
“然後,他就那麼消失了,人間蒸發。”
顧亦安隻覺得呼吸一滯。
原來是這樣。
父親用這種慘烈的方式,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帶走數據,是拖延計劃,更是讓創界投鼠忌器,不敢動他的家人。
他偽裝成唯一的犯人,也是為了保護金文峰和葉敏。
“是誰告的密?”
顧亦安的聲音,冷得像冰。
金文峰的眼中,爆發出濃烈的恨意。
“我被隔離審查了很久,出來後,我拚了命地調查,終於查到了。”
“告密的人,是葉敏。”
“她用這次功勞,跟創界做了交換,換來了她成為覺醒者的資格。”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必須逃走。”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謀劃。”
“又過了三年,我找到了一次機會,趁著葉敏外出執行任務。”
“我銷毀了實驗室裡,所有殘存的研究數據和備份,然後逃了出來,最終輾轉建立了這個搖籃公社。”
顧亦安陷入了沉默。
他回想葉敏對待自己的態度,記憶裡,她沒有流露過半分愧疚。
但這僅僅是他的感覺,沒有真憑實據。
他決定暫時保留這份懷疑。
片刻後,他問:“金叔叔,你不是覺醒者?”
“我是A型血。”
金文峰平靜地說,“融合始源血清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顧亦安看著他,心頭震動。
一個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人。
僅憑頭腦和毅力,從創界的地獄中殺出一條血路,更在這末世裡,建起一座庇護所。
這個人,城府與能力,深不可測。
他的話,顧亦安不會全信。
但這些信息,已經足夠拚湊出大部分的真相。
“那後來呢?”
顧亦安問,“你們沒有想過,找到那個火種,殺了他,一了百了了?”
“想過。”
金文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我這些年,動用了公社所有的情報力量去調查,結果……很讓人無力。”
“所有情報都指向一個可能——那個火種,就在宗世華的麾下。”
“你想想,創界擁有跨紀元的科技,想消滅宗世華的勢力,易如反掌。”
“可他們為什麼一直沒有動手?”
“就是因為火種在宗世華那裡,他們怕清洗的時候,會誤殺了這個關鍵人物。”
“宗世華的勢力……不是我這小小的公社能撼動的。”
話音剛落,一陣突兀的“滴滴”聲,劃破了室內的沉寂。
聲源,就在金文峰的身上。
顧亦安的神經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地鎖定了他。
金文峰臉上那份深沉的無力感,此刻卻化為一抹苦澀的自嘲。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抬起手,緩緩解開了自己襯衣領口,最上麵的兩顆紐扣。
他拉開衣領。
顧亦安的視線,死死釘在了那片裸露的胸膛上。
那不是皮膚。
一個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扁平的金屬儀器,像一個猙獰的甲殼,竟然有一半都野蠻地嵌入了他的血肉。
無數細小的金屬觸須,刺入他的胸膛,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儀器的中央,一個紅色的指示燈。
正在有規律地,緩慢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