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火種是因,創界科技是果。”
“沒有火種,就不會有跨紀元折疊理論的雛形。”
“沒有這個理論,創界科技這個怪胎,就不會誕生。”
“如果沒有創界科技去挖井,就不會有始源血清,也不會有現在的歸零血清。”
“這些畸變體,這些末日的預兆,都不會出現。”
顧亦安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眾人死水般的心湖。
“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討論怎麼加固堤壩,而不是想辦法,去阻止那個挖井的人?”
“為什麼不賭一把?”
顧亦安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找到火種,解決他。”
“讓這一切,從源頭上,回歸它本來的樣子。”
會議室裡,針落可聞。
沒有震驚,沒有質疑。
那些在末日裡掙紮了太久的麵孔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混雜著疲憊與無奈的神情。
他們看著顧亦安,像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在說著天真的夢話。
“嗬。”
一聲輕笑打破了寂靜。
是白山。
他看著顧亦安,眼神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年輕人,你的想法很大膽。”
“但是,也很天真。”
“你以為我們沒有試過嗎?”
金文峰歎了口氣,聲音裡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接過了話頭,像是揭開一道血淋淋的舊傷疤。
“十年前,我們剛到這裡時,我的想法和你一樣。我認為隻要解決掉火種,就能一了百了。”
“我們先後組織了三次針對宗世華勢力的滲透行動,折損了十五名優秀的覺醒者,兩名質變者因此重傷,至今沒有恢複。”
金文峰的目光,掃過在場神色黯然的幾人。
“他們把火種保護得密不透風,我們甚至連他在哪個基地,都無法確定。”
“想在數萬大軍的保護下,找到一個我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還要解決他?”
他搖了搖頭,臉上是揮之不去的苦澀。
“那不是賭一把。”
“那是讓我們這點僅存的力量,去撞一座山,是自取滅亡。”
原來他們試過……
金文峰的話,邏輯上沒有問題。
以公社這點力量,去硬撼坐擁軍隊的宗世華,確實是雞蛋碰石頭。
可問題是,“火種”真的是個謎嗎?
一個能夠提出“跨紀元時空折疊”這種顛覆性理論的人,必然在相關領域有著超凡脫俗的天賦。
這種人,鳳毛麟角。
在顧亦安認識的人裡,符合這個條件的,隻有一個。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被邱城稱為“國家財富”的技術宅。
——書豪。
如果“火種”開啟了潘多拉魔盒,那麼書豪,就是那個無意中遞出鑰匙的人。
他就是這個因果環的起點!
顧亦安沒有說出這個猜測。
他對金文峰,對這個名為“搖籃公社”的組織,了解實在太少。
在這種情況下,貿然拋出關於“火種”真實身份的猜測,不僅難以取信於人,更是一種魯莽的冒險。
不等金文峰的話音落下,顧亦安開口。
“金書記,我明白您的顧慮。過去的失敗,代價確實慘重。”
他的聲音不高,卻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但那是在歸零血清出現之前。”
“現在,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們之前所有的計劃和防備,都是基於能守住這裡。”
“可現在,我們守不住了。”
顧亦安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源於親身經曆的刺骨寒意。
“我在太平洋上,親眼見過軍方的一整支艦隊,是怎麼消失的。”
“漫天的血清揮灑下來,一支滿編艦隊,數千人,被徹底抹除。”
“無處可躲。”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的問題像重錘落下。
“我們的堡壘是堅固,可它能擋住這種從天而降的毀滅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之前那種看著孩子說夢話的無奈神情,從眾人臉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