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安靜後,白山的目光,轉向顧亦安。
“把你之前在太平洋上看到的情況,詳細說一遍。”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
先前的輕視與無奈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真相的渴求。
顧亦安沒有隱瞞。
他描述了那片被雙色血清籠罩的海域。
描述了巨大的公主號遊輪上,數千條生命如何憑空蒸發,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留下。
他又將視角拉到了那支航母艦隊。
“血清從天而降,無聲無息,精準地覆蓋了每一艘戰艦。”
“甲板上的士兵,幾分鐘內就會轉化為畸變體,轉而攻擊身邊的戰友。”
“一艘戒備森嚴的戰艦,就這樣從內部開始腐爛、崩解。”
顧亦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令人發毛。
“更棘手的,是一頭魔靈。”
“它是魔族中的質變者,可以完美模擬任何人的外貌與聲音,甚至能讓自身,徹底消失在視野與感知中。”
他回憶起那片人間屠場。
“它的殺戮效率高得可怕,直接潛入指揮艦橋,精準獵殺高級軍官。”
“一支航母艦隊的神經中樞,就這樣在無聲的屠戮中,被徹底斬斷。”
一連串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倒抽涼氣的聲音,在石室中回蕩。
“隱形?”
“從天空進行無差彆播撒?”
“這他媽怎麼防?”
恐慌,比之前更加深邃,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
他們之前討論的,是如何加固城牆,抵禦從地麵爬上來的怪物。
而顧亦安描述的,是一種來自天空的、無孔不入的、防不勝防的毀滅方式。
他們的龜殼,根本擋不住。
“必須修改防禦方案!”
一個負責工事的工程師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北向山體頂部,可以進行定向爆破,利用常年風向形成一道上升氣流帶。”
“如果血清從上空飄來,這道氣流可以將它們吹向更高空,為我們爭取預警和規避時間!”
“風向不是一成不變的!萬一風向改變,你這是在引狼入室!”
“那就建備用方案!在山體內部開鑿緊急避難所,分層隔離!”
“一旦監測到血清降臨,所有人立刻轉入地下!”
爭論再次爆發,比之前更加激烈。
他們提出的方案,一個比一個巧奪天工,一個比一個匪夷所思,充滿了末日求生的瘋狂智慧。
但顧亦安不再說話了。
他看著這群在漏水的船上,瘋狂討論著該用金碗、還是用銀碗舀水的人,隻覺得荒謬。
他的視線與主位上的金文峰交彙。
顧亦安從金文峰眼中,讀懂了深深的無奈。
而金文峰,似乎也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神裡,看到了一樣的東西。
再說無益。
顧亦安不再理會身後的爭吵,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會議室。
外麵的天光有些刺眼。
公社內,一片熱火朝天。
懸崖棧道上。
人們推著獨輪車運送著物資,臉上帶著汗水,卻沒有半分頹唐。
下方的農田裡。
有人在駕駛著小型的農用機翻整土地,為下一季的耕種做準備。
遠處,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那是工坊裡的匠人,在維修器械。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像一顆顆精密的齒輪,驅動著“搖籃”這座巨大的機器平穩運轉。
顧亦安在一個物資中轉站的角落,看到了江小倩。
她正拿著一塊寫字板,對著一筐筐土豆和蔬菜,大聲地清點著,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卻掛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和一個負責搬運的大叔有說有笑,偶爾還會因為一個數字沒對上而爭得麵紅耳赤。
她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