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唇角微揚,沒有上前打擾。
他繼續往前走,在訓練場的一角,看到了顧小挽。
他的妹妹,正和三四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女孩站在一起,在一個斷了一隻胳膊老兵的指導下,學習如何拆解和組裝一把步槍。
她的動作還有些生澀,但眼神卻異常專注。
陽光灑在她認真的側臉上,那份屬於學生的稚氣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堅毅。
顧亦安在不遠處站了很久。
直到妹妹成功將一把槍拆成零件,又重新組裝起來,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他才轉身離開。
他像一個幽靈,在公社裡遊蕩。
和巡邏的士兵交談,和食堂的大媽聊天,向工坊裡滿身油汙的技工遞上一根煙。
他漸漸摸清了這個地方的底細。
常住人口不到三千人。
大部分是覺醒者的家屬,或者說,遺屬。
在搖籃公社,為集體犧牲的覺醒者,其家人會得到至高無上的榮譽與優待,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尊敬。
這裡,是一個微縮的理想國。
一切生存物資與生產資料歸集體所有,按需分配。
大食堂解決了所有人的溫飽,貢獻點製度,則激勵著人們去創造更大的價值。
這裡沒有壓迫,沒有剝削,隻有共同的目標——活下去。
傍晚,顧亦安回到懸崖石屋。
一進門,就看到母親陳清然,臉上掛著一種抑製不住的喜悅。
顧小挽更是興奮地衝了過來,嘰嘰喳喳地炫耀著自己打靶的成績。
“哥!我打了八十九環!王叔說我天生就是神槍手!”
“媽,有什麼好事?”顧亦安笑著問。
陳清然給他遞過來一杯水,嘴角上揚。
“今天人力資源部找到我,在了解了我以前的工作經曆後,安排我負責整個公社的物資倉儲管理和調度。”
曾經國企高管的能力,在這裡找到了用武之地。
各儘所能,按需分配。
顧亦安看著一臉興奮的妹妹,和重拾事業的母親,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刻,他忽然讀懂了會議室裡那群人的選擇。
他們的家人,也在這片世外桃源裡。
能這樣有尊嚴地活著,哪怕隻是多苟延殘喘一天,也強過衝出去撞得粉身碎骨。
他也不再怪金文峰。
一個靠著機器續命的將死之人,自然會用儘全力,守護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可是。
顧亦安想要的,從來不是短暫的安寧。
他要為母親,為妹妹,為他在乎的所有人,爭取一片真正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而不是蜷縮在這個龜殼裡,苟延殘喘,等待末日的審判。
這件事,彆人去做,是找死。
但他不一樣。
如果書豪就是“火種”,那他隻需要拿到一件書豪的私人物品,哪怕隻是一根頭發。
他就有機會,在千裡之外,用自己的方式,去終結這個災難的源頭。
這件事,隻能他去做。
但在此之前,對金文峰的懷疑,還未完全消除。
他真的是雲九口中那個“姓金的”人嗎?
他胸口那台機器,真的隻是為了維持生命?還是另有他用?
夜深了。
顧亦安坐在黑暗的房間裡,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小片東西。
那是一塊沾著些許暗沉汙漬的醫用膠布。
今天在會議室外,金文峰轉身時,這塊膠布從他的衣領內側掉了出來。
顧亦安趁所有人不注意,彎腰撿起,塞進了口袋。
一個胸前裝著機器的人,身上會用到膠布,合情合理。
現在,是時候了。
金文峰。
今夜,就讓我掀開你的麵具,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