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整個荒原的死寂。
手雷的爆炸,引燃了滿地的機油,以及空氣中濃度已達極限的純氧。
橘紅色的火球,在一瞬間膨脹到了極致。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場劇烈到極致的爆燃。
整個修車鋪的屋頂,被狂暴的氣浪,整個掀飛到十幾米的高空,然後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四散飛濺。
恐怖的衝擊波,將靠得最近的幾頭畸變體,直接掀翻在地。
火光衝天,將那十幾頭畸變體狼狽不堪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它們發出憤怒的嘶吼,卻徹底失去了目標的方向。
顧亦安的嘴角,扯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轉過身,將身後的火光與嘶吼徹底拋下,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這一次,天空之上,再也沒有窺視的眼睛。
他不敢走平坦的國道,隻能一頭紮進路旁的丘陵和荒地。
山林,溪穀,廢棄的稻田。
他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在末世的版圖上,用雙腳孤獨地奔行。
高強度的奔跑,讓他的體力飛速消耗,即使覺醒者超常的體質,也開始發出疲憊的抗議。
不知跑了多久。
當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時,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那部加載了離線地圖的軍用手機,連同他所有的能量膠,和大部分物資,都隨著那輛重型摩托,永遠留在了塘坊鎮。
疲憊和饑餓,潮水般湧來。
他靠在一棵枯樹下,強迫自己回憶著那張,已經看過無數遍的地圖。
按照記憶,再向東十幾公裡,應該有一個叫“高苑埠”的小鎮。
那地方極為偏僻,處在幾條省道的交彙處。
或許……能找到一些補給。
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上路。
天色越來越亮。
遠方,一個小鎮的輪廓,在晨曦的薄霧中漸漸清晰。
顧亦安沒有貿然靠近,他趴在一個小土坡後,仔細觀察著鎮子裡的情況。
和塘坊鎮一樣,死寂。
街道上空無一人,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跡象。
但,有一處不同。
在鎮子中心的位置,一棟三層小樓的窗戶裡,竟然亮著一盞燈。
昏黃的,微弱的燈光。
在這片死寂的土地上,這豆點般的燈光,比太陽還要顯眼。
有人。
幸存者?
顧亦安的心中,湧起一絲波瀾。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絕對的耐心,繼續觀察了近半個小時。
鎮子裡沒有任何畸變體的蹤跡。
那棟小樓周圍也一片平靜。
或許,那是一個幸存者的據點。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也需要一個能讓他短暫休息幾個小時的地方。
顧亦安收起步槍,將自己融入晨霧,悄無聲息地朝著那棟小樓摸了過去。
小樓是一棟沿街的商住兩用房。
一樓是幾個關著卷簾門的店鋪,二樓三樓是住家。
燈光,從二樓的一扇窗戶裡透出。
他繞到樓後,一個縱越,悄無聲息地跳上了二樓的陽台。
窗戶沒有鎖,隻是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一道縫隙,往裡看去。
房間裡,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足有二十多個。
他們有的睡在地板上,有的靠著牆,呼吸平穩,似乎都睡得很沉。
房間的角落裡,堆著小山一樣的物資。
整箱的方便麵,成捆的火腿腸,還有各種餅乾、罐頭和瓶裝水。
一個安全的避難所。
一群抱團取暖的幸存者。
顧亦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
他翻身進入房間。
輕微的落地聲,驚醒了靠在門邊的一個男人。
那人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沒有驚奇,也沒有警惕,隻是一種麻木的漠然。
隨即,又閉上了眼睛,仿佛顧亦安本就屬於這裡。
這種反應有些奇怪。
但極度饑餓的顧亦安來不及多想。
他徑直走到物資堆旁,擰開一瓶礦泉水,大口灌下,又撕開一包壓縮餅乾,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冰冷的食物滑入胃裡,帶來一陣久違的滿足感。
吃飽喝足,疲憊感如山一般壓來。
他靠在牆角,準備閉目養神,恢複一下體力。
他不敢真的睡著。
就在這時,一個乾瘦的老頭,挪動著身體,湊到了他身邊。
“小夥子,快把你那玩意兒藏起來。”
“彆害死大家。”
顧亦安的眉頭皺起。
正想開口詢問,房間的門,卻在這時“吱呀”一聲,被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那熟悉的、近三米高的輪廓,那暗紅色的筋肉組織,那豎立的漆黑眼瞳。
畸變體!
顧亦安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手槍。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房間裡所有醒著的人,包括剛剛提醒他的那個老頭,都隻是平靜地看著門口的怪物。
沒有一個人發出驚呼。
沒有一個人試圖反抗。
隻有每個人眼神深處,那無法掩飾的、牲畜般的恐懼。
畸變體往前踏了一步,堵住了整個門口。
它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然後,它開口了。
一種金屬摩擦般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字節簡單,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起來。”
“走。”